就在这时,一个阴恻恻的声音从旁边飘了过来。
“国公爷,”萧伯远抱着胳膊,嘴角挂着一丝冷笑,“你们爷儿俩,不会是在这儿演戏给我们看的吧?你们这是要——杀鸡骇猴?”
钱坡留一听这话,顿时来了精神。
他猛地一指萧伯远,嗓门比方才还大:“女婿!这关内侯也在徐州做过刺史,他在那儿待了五年多呢!你说,该罚他多少?”
满朝文武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赵元吉。
赵元吉看向萧伯远。他心里冷笑:你在徐州待了五年,放过谁,都不可能放过你。
就算你是个能吏、是个清官,可你站队太皇太后,意欲谋杀皇上,就是有罪。
“萧侯爷,”赵元吉慢悠悠地开口,“您在徐州待的年头可不短。身为父母官,跟当地百姓应当是水乳交融,感情深厚吧?”
萧伯远傲然一抬头,手抚长须,不无得意:“那是自然。”
赵元吉笑了:“如今百姓遭了灾,从感情上说您是不是该多掏一些?”
萧伯远冷哼一声,那声音从鼻子里喷出来,带着十二分的不屑:“老夫在徐州为官数年,待百姓如爱子,轻徭薄赋,体恤民情。彼时政通人和,百姓乐业,路不拾遗。老夫不欠他们的——凭什么要掏钱?”
“萧侯,”赵元吉不急不燥,“咱们就事论事。您在任上那几年,可曾主持大修过河堤?”
萧伯远把头昂得更高了:“本侯爷在任多年,风调雨顺,无须修堤。”
赵元吉不紧不慢地说:“我岳父在任上也是风调雨顺,河堤没出过问题,不也掏了一万两吗?您在那边做官的时间长,本驸马也不便多要——二万两白银,如何?”
“二万两?”萧伯远差点跳起来,“你想抢劫老夫不成?你岳父那一万两,是他自己愿意掏!我告诉你,老夫连二两银子都没有!”
他忽然眼珠一转,露出一个讥诮的笑容:“对了,你不是替你岳父垫了一半吗?赵驸马,要不你连老夫的这份也一起垫上了吧?”
赵元吉嘿嘿一笑,那笑声里带着几分痞气:“我替岳父交钱,是因为我娶了他女儿。萧侯爷——您也想把女儿嫁给我?”
殿中有人没忍住,“噗”地笑出声来。
萧伯远脸上一阵青一阵红,把脖子一梗:“此次水患,老夫无过,不掏一文!”
赵元吉的脸色沉了下来。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如今这水患,是河堤多年不修攒下的旧账。你们历任官吏,都有责任。萧侯爷身为侯爷,国家栋梁,带头掏钱,不是应该的吗?”
萧伯远把双手往身后一背,下巴几乎要翘到天上去:“老夫的钱,是老夫为国家出力挣来的,是太皇太后赏的,是皇上给的。老夫没犯法,谁也休想从老夫手里拿走一文!”
说完,他大步流星地朝殿外走去,袍角带风,头也不回。
那背影,硬气得很。
赵元吉被噎得打了个嗝。
他盯着萧伯远的背影,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这钱,老子拿定了!”
“大胆!”
一声怒喝,吓得赵元吉打了个哆嗦。
回头看见魏仲舒正怒气冲冲地盯着他。
“恩师!”赵元吉满脸委屈,“我又犯啥错了?”
“你是谁的老子?”魏仲舒缓言说疲乏,“身为内外相,你怎能如此辱骂朝廷命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