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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胡宝山从反光镜中看到了曹丽华在抹眼泪，他也有些兴奋。是啊，桐树湾是生养我们的故乡，故乡的土地哺育了我们，使我们成长为一名国家干部，而且在红柳乡当上了父母官儿，这与家乡这块土地是分不开的。当然，胡宝山也许是因为常常回来看望女儿玲玲的缘故，看到家乡时的心情不是那么激动，而曹丽华从打进城后就很少回来，也只有逢年过节才回一两趟，从当副乡长这段时间里，即使逢年过节也顾不上回来，这次回来感觉非同一般。远望那桐树林，像一朵巨大的绿蘑菇长在村子右边，给村子增添了一大风光。

吉普车从桐树林前通过时，曹丽华突然说：“小杨，停一下。”

小杨便把车停下。曹丽华打开车门走下来，望着遮天蔽日的树冠慢慢走进了树林。

胡宝山受到了感染，电开车门走丁来，向树林中走去。

小杨熄灭了车，坐在驾驶座上没动，他点燃一支烟慢慢地抽，耐心地等待着书记和乡长的归来。

三十六棵桐树分布在一片高地上，一棵和另一棵之间相隔三米五米和十米八米不等，粗壮的树干皱巴巴的，显得苍老而失去活力，树干犹如老龙一般地向上弯曲起伏，上面有许多洞，洞里还存了水，当地人也叫它水桐树。树冠上有许多鸟巢，像无数草帽被风吹起，落在了树梢上似的。这些鸟巢大都是鹤巢，仙鹤也叫长腿鹤，晚上在树上栖息，白天便飞到乌加河里和附近那些大大小小的海卜洞里去捕食鱼虾，可那是多年以前的事了，如今的仙鹤（人称青张），却从乌加河畔消声匿迹了，这是由两种原因造成的，一是人类对天然河乌加河的治理，过去一遇洪水便泛滥成灾的乌加河，经1975年的大挖总排干，裁弯剪正之后，乌加河变成了后大套的排水大干渠，号称总排干，无节制的河水受到人类的束缚，乖乖的为后套的农业服务，这样鱼虾在总排干中少见了，长腿鹤没了捕食的地方，无可奈何地另飞他乡，寻找新的生活去了。另一个原因是人类对长腿鹤的捕捉，也是造成长腿鹤迁栖的原因之一。

少年时的一切，他们都记忆犹新，历历在目。

“宝山哥，我要青张蛋。”小丽华冲树上的宝山叫道，那时他们正处于两小无猜的美妙年华。

宝山儿时很淘气，上树掏蛋下河捉鱼，哪一样都是孩们中的佼佼者。他爬树爬得最高，他从树叶中探出头来高声回答丽华说：“好，你等着，我给你掏一窝最大的青张蛋。”说罢向树梢上攀。

相跟他俩一起下学往回走的小伙伴，大都站在树下看，也有一两个男娃往树上爬。树下同班一个名叫四赖子的男娃，

他和宝山丽华是同岁，又是同班，但他学习没他俩好，常常挨老师的批评，而宝山和丽华是班上的干部，于是他常与他俩作对，煽动班里的男同学起哄，说宝山和丽华是“浆米罐罐，老婆汉汉。”气得丽华哭过几回。如今四赖子见宝山爬那么高，伙伴们都佩服宝山，四赖子心里不舒服，有些嫉妒，又听丽华叫宝山哥，叫得那么甜，还让他掏鹤蛋，一股酸不溜啾的东西从他嗓子眼往上涌，他便冲同村的小伙伴们吼道：“走哇走哇，咱们回家吃饭去，让胡宝山给他老婆掏蛋吃去。”

小伙伴们嗷地一声叫，各种鬼脸冲丽华笑，他们都怕四赖子，怕他打人，他打起人来不要命，于是，都跟四赖子一轰而散，丢下几句“浆米罐罐，老婆汉汉”的乱吼声。

小丽华气得又要哭，刚好宝山从树下滑下来，帽壳里兜着十二颗鹤蛋，交给小丽华。小丽华却一时高兴不起来。她噘着嘴说：“四赖子又说咱俩是老婆汉汉。”

儿时的宝山的脸皮很薄，他为此和四赖子打过架，现在听丽华一说，他一气之下，一趟子追上了四赖子，和四赖子打了起来，尽管他不是四赖子的对手，但他不怕他，敢和他打。两人正打得难分难解的时候，小丽华赶了过来，她见小伙伴们不拉，又见宝山哥正被四赖子压在身下，一时性急，便掏出一棵鹤蛋来，照着四赖子的后腑壳砸去。“啪”地一声，声音很脆很响，四赖子的后脑勺开了一朵黄花，围观的小伙伴们哗哗地笑。四赖子伸乎摸后滴勺时，又一棵鹤蛋落在他的手背上，他回头看小丽华时，宝山从下面翻起身来，拣起一块土坷垃，使劲儿砸在四赖子的头上，四赖子哇地一声倒地上，可第二天上学路过桐树林时，四赖子从树后窜出来，手舞一根木棍，宝山被他一棍打昏在地。四赖子扬长而去，是小丽华把宝山搀扶回村里的，为此，宝山一个星期没能去上学。

曹丽华站在那棵宝山曾经为她掏鹤蛋，也是宝山被打的两棵连身树下，有点儿触景生情，往事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胡宝山走到她身后站下。

“你还记得儿时的事吗？”曹丽华轻轻地问。

“记得，无论是儿时，还是少年时或是考上大学将要离开桐树湾时，我都记得，而且永远也难以忘怀。”

“记得就好，有情人终成眷属，这不知是那位哲人说过的，我忘了。”曹丽华动情地说。

“谁说的倒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对这句话的深刻理解。”胡宝山含蓄地说。

曹丽华听后眼泪哗哗地往下流，她语音发颤地说：“宝山，请原谅，我在爱情问题上犯了一个不可饶恕的错误。”

“现在一切不是都过去了吗？”

“还可以从头开始，对吗宝山？”

“对。”

胡宝山说过后又有些后悔，高艳平的音容笑貌再一次出现在他的脑际，他与她的几幕情景也出现在眼前。嗨！我这是咋啦！他掉转身，不敢看曹丽华。

曹丽华站在那身连身根连根，却又分了岔的两棵树下，沉浸在他们第一次热烈拥吻的美好回忆之中。曹丽华今天才真正后悔了，当初如果不是自卑，觉得自己一个农村女娃配不上宝山的话，她就会没命地追他，向他献出自己的心身，那么他俩的境遇会是一个什么样子呢？她可以想象得到，但也有想象不到的地方，至少他们各自不会经历一场婚姻的灾难。

这时，桐树林外的马路上传来一声叫驴的长鸣声，儿哇儿哇地叫了好长时间。胡宝山和曹丽华同时回转身往树林外看，就见一头大叫驴驮着一个入朝他们走来。直到叫驴在他们面前站住，曹丽华才认出这是本村的四赖子，绰号四泼皮。正是儿时常与宝山打架的那个主儿。

四赖子从叫驴身上跳下来，满脸堆笑地走到胡宝山和曹丽华面前说：“啊咦，今天是甚吉祥日子啦，咱桐树湾一共出了两个官儿，今儿个咋同时回来啦，哈，好稀罕呀，特别是丽华，有三年没见上你啦，对不丽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