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既然如此,说说看!”
我就凭着这些年自己所学到的仅有的一点书法基础知识,班门弄斧地说道:“王老的书法,功底厚实,字迹苍劲有力,起、用、承、转、落笔如行云流水,特别是您的草书有气势磅礴之态势,谋篇布局一气呵成,字里行间透露出一种神气和逍遥之感。说实话,你这些字没有个十年二十年的功夫,是绝对写不出来的!”
他哈哈一笑说道:“看来我还让你说成书法大家了,这可不好啊!是不是在奉承我!”
我说:“没有没有,这些字真的是很好,如果王老不介意的话,我想求您一幅字哩。”
他说道:“看上哪幅字了?”
于是我就望了望“寓里帅气”那幅斗方,向他笑了笑。王老说:“你果然是个内行啊,这幅字尽管只有四个字,但是却让我费了好长时间的神气哩,你知道它的原文吗?”
我说:“我确实感觉到有些似曾相识,但说不出来它的出处来。”
王老说:“这是《孟子》里的话。原句是,寓寄客途上,里藏万种机,帅才随处遇,气盛莫全施。意思是说,一个人要想在人生的道路上走得稳当、走得远,就要随时收敛自己的一言一行,用内心的理智来支配自己的感情思想,克制一些不切实际的做法。”
我听了他的简单解说后,真的有些心潮起伏了,仿佛这是在针对我说话哩。就说道:“王老教导的是,我原来在大学里读过这段话,但后来却慢慢忘记了。今天在你这里真是受教益了。”
他说道:“既然如此,我就把这幅字取下来赠给你吧,权当我们之间的一种心灵交流。”
说完,他取下这幅字,用小楷加上了“恭呈识书之君子旭老弟惠存以求雅正”的题头和“都城明礼兄学书并记”及年月日等落款,并拿出两枚不一样的篆字图章,在书前款后很慎重地盖印了上去。
王老是个很健谈的人,也许他现在退休在家,很少有人跟他长谈的缘故吧,一时就把我当做倾诉的对象了。总之,我们在中午饭前的两、三个小时里,我和他两人在书房里谈得相当投机。我们谈到了他在乐土县工作的情况。他是50年代中期当了几年兵,退伍后奉母亲之命,千里迢迢来到乐土县,寻找他哥哥足迹的,随后就要求在我们乐土县参加了工作。那时候国家到处都缺少人才,他是烈士的弟弟,加之有点文化不说,还是个退伍军人,也就被安排到县政府当了通讯员。当时县上的一位领导还把自己在地区工作的女儿许配给他为妻。当然,这位领导也看到了他的发展前途。后来,他就被先派到乡镇基层进行锻炼,一步步被提拔为公社党委书记、乐土县革委会主任、汉源地委书记、中南省委副书记、国家计委副主任等职务。他还提到了摆在他书房里的这张单人木床,他幽默的说,参加革命工作几十年来,如果说他有什么贪污腐败行为的话,这张床就是他唯一的赃物了。当时,他在离开我们乐土县时,对自己工作了多年的这个地方有些依依不舍,就带走了自己睡觉的这张三件套单人活动床。他告诉我,他目前正在写作他的一部二十万字的回忆录,已经完成了一大半,书名暂定为《人间正道多沧桑——我的革命历程》。他还兴致勃勃地把他在汉源市工作期间,收集到的书法石刻——“汉魏十三品”的拓印件拿出来给我看。这些东西都很珍贵,它们的原件位于我们中南省汉源市褒河口(即古时周代的褒国)石门隧道一带。隧道为东汉永平六年用火焚水激法淬炼而修成,距今已有1900余年的历史。20世纪50年代末期,在修建褒河水库时隧道被淹没。石门南北山崖及河道巨石之上的摩崖石刻,共有一百余件,在中国书法艺术史上占有重要的位置,是汉代以来书法与石刻相融的最高艺术结晶。其中的石门十三品为石刻之精品:一品《石门》碑;二品《畜君开通褒斜道》;三品《畜君碑释文》;四品《李君表》;五品《石门颂》;六品《杨淮表纪》;七品《玉盆》;八品《石虎》;九品《衮雪》;十品《李苞通阁道》;十一品《潘宗伯、韩仲元》;十二品《石门铭》;十三品《重修山河堰》。它们在中外书法界和金石学界享有极高的声誉,并成为祖国汉文化的发祥地。一代书法大师于右任曾有“朝临石门铭,暮写二十品,辛苦集为联,夜夜泪思枕”的誉句。清代书法家罗秀书也说:“其飘逸也,如风舞晴空而其羽毛鲜丽。”特别是三国时代曹操的“衮雪”二字,既是对褒河之水浪奔雪涌动的形象描绘,又是中国书法史上的国之瑰宝。这些我也都知道,于是我就问王老:“您这里已经有《石门颂》了,不知道王老对另外的两种石刻拓片收集到了没有?”
他说:“你是说汉三颂的另外的甘肃的《西峡颂》及你们乐土县的《郙阁颂》了。”
我点点头。他有些感慨的说道:“这就是我的一大遗憾了,当年我之所以能把汉魏十三品收集齐,是因为我在汉源地区工作期间,在褒河公社蹲过一段时间的点,而对甘肃的《西峡颂》我压根就没想到去收集,对你们乐土县的《郙阁颂》当时因为种种原因,我还真没有想到它的价值所在,后来一调离就反而不好意思再去要了。”
我就说:“这样吧,王老您放心,这个事情交给我来办吧,我给您把另外的两幅拓片收集好送过来,这也算是对祖国书法瑰宝中的汉三颂的一种弘扬吧。”
王老说:“那就有劳小刘了,我到时给你付劳务费。”
我说:“王老看您说到哪里去了,您是我们地方上的老领导,何况我现在还是成书记的下属呢,与刘子明又是堂兄弟,再说我和王芳也一起同过学哩。”
他就说:“那就太感谢你了,如果能收集齐汉三颂,我此生也就没什么遗憾的了。”
当然,王老在谈到两个女儿时还说:“我对王芳没什么担心的,但对王岚还是有些顾虑,我早就想通过关系,把她调到北京我们的身边来工作,可她一直不同意,她太任性了。”
我就安慰他说:“您的心也操到位了,儿女们的事还是顺其自然好一些。”
他说:“你说得也是啊,儿孙自有儿孙福吧!”
我就笑笑算是一种正面的回答,但同时我又想到王岚这个让我始终难忘的女人,她如果知道我此时此地和她的老父亲一起在聊她,不知她该做何感想。
中午上官燕云和她三外婆一起鼓捣了一桌子很有品位的家常菜,其中有几样就属于我们乐土地方的菜系,看来他们对我们那地方的感情是很深厚的。什么红烧猪蹄、粉条炖豆腐、土豆炒肉片、黑木耳回锅肉、蘑菇炖仔鸡等等。酒喝的自然就是我刚拿来的我们中南省的名酒——西风十五年陈酿。王老现在尽管已经有“三高”的症状显现出来了,但他还是很高兴地和我一起喝了几杯,当然一瓶酒我喝得有六、七成。我们边喝边聊,他已经完全没有了几年前在西京城里王岚结婚时,我见到他的那种有些高不可攀的情形及神气了。在这顿饭中,上官燕云显得却反而有些矜持,也许是在两位老人面前的缘故吧,她只象征性地喝了一点点葡萄酒而已,那张漂亮的脸就红得像红富士苹果那样可爱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