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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第2页）

我就说：“什么也不需要，这是公事。你只需要带上你自己的一张嘴和一个瘪起来的肚子就行啦。”

他说：“那感情好，我立即就来。”

我说：“好了，不说废话了，我已经快到嘉陵广场了，先挂了。”

他说：“好的，一会儿见。”

收起电话，我才想起，刘子明这家伙，自从老婆在地震中遇难后，忙于工作，生活过得确实有些单调。经常是到处蹭饭吃，在我那里都混过好多回了。今天不知来的是些啥领导，成书记竟然让他也来出席，世事真是变化无常啊！这真乃此一时，彼一时也。

我与刘子明一前一后赶到嘉陵宾馆餐饮部，在前台值班的马莉莉殷勤地用一次性纸杯泡了两杯好茶递上来。我们便坐在大厅的候客沙发上一边品茶，一边等成书记一行的到来。我看了看挂在吧台墙上的石英钟，已经指向六点三十分了，来吃饭的客人络绎不绝，楼上楼下的包间可能都已满员。因为大厅也有几桌人在吃饭了，有几个熟人，还时不时走过来，与我和刘子明打招呼。要看我们这个小城的经济发展繁荣情况如何，只要在每天下午或者节假日期间，在各大小饭店转一转就可以知道个大概了。就在我们说话和喝茶的时间，我的手机又响起来了，我一看是成书记的就急忙接通道：“成书记，您到了吗？”

他说：“我们已经进县城了，你那边安排好了吗？”

我说：“好了，好了，在嘉陵宾馆二楼的缘分厅。我和刘子明在餐饮部前台等候你们呢！”

他说：“好吧，今天也算是自家人在一起随便聚聚，为了不让别人产生误解，你们就不要在外边等待了，先去你们订好的包间吧。我们在宾馆后院停好车后，会从餐饮部侧门直接上去的。”

我停顿了一下，已经想到了成书记所说的“自家人”是什么意思了，肯定是他夫人王芳来了。我就说：“好的，成书记，那我们在包间里等候你们。”

我们嘉陵宾馆餐饮部的设计是非常人性化的，平时不需要张扬的宴请，或者不愿意露面的人物，都可以不走餐厅的大门，从侧门直接上楼入席。于是，我和刘子明就从大厅的楼梯上了二楼，进了缘分厅，凉菜已经按标准上好了——四荤四素、一个拼盘。这是我们乐土县饮食文化的一种继承和发展，意思是“九九归一”。引领我们的服务员，给我们倒上茶水后，就主动退了出去。我边喝水还边想问题，成书记为什么要让刘子明来一起吃饭？我来那是于情于理都能说得清楚的，可他？我还真想不明白。就望了望有些诚惶诚恐的刘子明说：“子明，现在城府是越来越深了嘛，竟然把兄弟都瞒住了。”

刘子明很冤枉似的说：“兄弟，你还不相信我吗？我有啥事还能瞒得住你？我还以为今天是你老弟请我吃饭呢？”

我看着他的眼睛说道：“真的不知道啥原因？”

他很诚实地回答道：“真的不知道，我现在才晓得，今天是成书记做东，要不我还是回避一下吧？”

我说：“你就老老实实坐在这里吧，是成书记亲自点你的将，连我也是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呢！”

刘子明不再说话，摸摸自己的头就自顾去喝水。

说话间，服务员推开了包间的门闪在一旁，让后边的客人进来了。我和刘子明都急忙站起来迎接他们。首先走进来的是一个大约十一、二岁的，长得白白净净的小男孩，像现在的大多数孩子一样，长得胖墩墩的，一头茂密的黑发，大眼睛，高鼻子，翘嘴巴，一看就是少年版的成书记。他上身穿一件蓝色童装夹克衫，内套圆领花色毛衣，下身是蓝色牛仔裤，白色运动鞋。接着进来的是王夫人，她今天的一身打扮和我上次在省城见到她时完全是两个风格。红色高领名牌风衣，币型花色连身裙，流苏高跟皮鞋，手提鳄鱼纹手提包，头发比上次我见到她时，似乎又长长了一些，向后扎成一束，显得更有活力。她妹妹王岚也跟着走进来了，我心里有些偷偷地乐呵。她今天的打扮更是时髦无比，鹿皮花朵风衣，半白高领衫，黑色半身裙，黑色单皮靴，背一蟒蛇纹皮质单肩包。成书记紧随其后，走了进来，他今天穿戴得比较休闲些，上身是一件七匹狼牌子的蓝色夹克衫，内套灰色V型领口薄羊毛衫，白色的衬衣，也没有扣脖子下的那颗纽扣，下身是一条深蓝色老板裤，咖啡色皮鞋。杨师傅走在最后，给成书记拿着文件包和水杯。我急得连他们的称呼都不知道说了，只是连连说道：“来了，你们都来了，坐，请坐！”

而刘子明也是站在一边，只顾干笑着，搓着双手，点头哈腰地随和着，一脸的茫然。这一干人放包的放包，脱外套的脱外套，按照宾主的位置都团团坐定了，服务员才走过来，给所有的人都倒上了茶水，退出去取我们要喝的酒和饮料去了。成书记这才郑重其事地对我们大家说道：“好，现在由我来给各位先介绍一下，今天聚餐的谜底吧！”

王夫人用胳膊肘导了导他，笑嘻嘻地说：“什么谜底不谜底的，不就是一次老同学之间的相认与相聚吗，说得那么神秘兮兮地干啥啊！”

我和刘子明互相看看，他可能有些糊涂，但我已经猜到了几分。难道她所说的“老同学”——指的真的就是她和我及子明？成书记接着问我道：“刘主任，你上次在省城和我家的领导一起吃饭，就没有发现一点啥蹊跷的事情吗？”

我摇摇头说：“没有啊，能有啥蹊跷事情呢？都是很正常的事情啊！”

我边说边偷偷地瞅了瞅两位大美女，她们好像也都在抿着嘴偷偷地发笑。尽管我内心已经有了八九分的确定，但在“谜底”没有完全揭开之前，我也只能先假装“难得糊涂”了。而坐在我一边的杨师傅，也在偷偷地笑着呢。再看看我另一边的刘子明，他的确是一脸的茫然和尴尬。我心里就有些开始发毛，是不是自己做错了啥事情，或者发现了不该发现的事情。我记忆的引擎此时迅速打开，快速进行了简短的搜索，但仍然没有任何结果——但愿我的猜想或回忆都是准确的！这时成书记又说话了，他看了看我和刘子明说道：“好吧，看来今天如果没有我这个局外人的参与，这个谜底恐怕永远难以揭开啊！”

成书记停了停才又继续说道：“刘子旭和刘子明同志，你们两个都听清楚了，我夫人王芳，过去名字叫王晓芳，她妹妹王岚过去的名字叫王晓岚。她们两人原来都是咱们乐土县横线河学校的学生，现在剩下的谜面，就由你们自己来补充完善吧，我可要喝酒吃饭了。来，东东，你和爸爸一起喝一杯。”

成书记端起酒杯和坐在他一边的儿子碰了一下饮料就一口而干了，然后拿起筷子就去吃菜，就像没有任何人在场一样。而这时的我还好一点，刘子明简直惊呆地就成了木偶人一般，嘴张得大大的，但都没有发出声音来，眼睛直勾勾的，瞅着两位美人，不知道该干什么样的事情，说什么样的话才好呢。而我的记忆，这时就突然像决口的堰塞湖一般，把上次在省城见到两姊妹的情景，给全部联想起来了，也终于证实了这段时间以来我的猜想，在我记忆的深潭中终于慢慢捞出了少年时代的一幅影像：在那已经破旧的校园里，时常会出现一道最能吸引同学们眼球的风景，一位留着两条长辫子的窈窕少女，她手牵一个矮她一头的扎着羊角小辫儿的天真烂漫的小姑娘……

还是王夫人打破了这个僵局。她说：“来，子明、子旭，不要在那里发愣了，这世界真是太小了。真的没有想到，二十多年了，我们竟然能重温老同学的友谊，你们两个都应该热烈欢迎我们才是啊！”

我连忙迎合道：“是是是，欢迎，热烈欢迎啊！”

我完全释然了，就端起酒杯，要和两位昔日的同学——今日的大美人碰杯。却发现刘子明仿佛还沉浸在往昔的回忆之中。是啊，他能像我一样释然吗？自己当年的初恋情人，如今成了头顶上司的夫人，而他自己多年来却念念不忘，到处寻找着，真是踏破铁鞋无处觅，要想得到也是枉费工夫啊！现在突然出现在眼前，还是在这样的场面和情景之中！我只好用胳膊肘导导他说道：“来，子明，把酒杯端起来，为我们老同学的相聚先干上一杯！”

刘子明这才从往昔的回忆中醒悟了过来，急忙说道：“好啊，成书记给我们提供的这个老同学相见的机会，真的太好了。所以这第一杯酒，我要先敬成书记！”

他这一提议，酒桌上的气氛一下子就活跃起来了，于是我们就边喝酒边闲谝了起来。我这才知道，王芳王岚两姊妹，当年转学到汉源上学之后，就都改了她们的名字，去掉了中间那个“晓”字。而上次在省城，我和两姊妹一起吃饭时，王芳已经认出了我，但她却没有说破。直到这次成书记回省城，她才对成书记说了此事。听说国庆节书记还要回乐土县加班工作，她就带上儿子和离婚后还单着身的妹妹王岚，一起来乐土县故地重游了。

这顿饭边吃边聊，等有了几分酒精的作用后，大家渐渐地都把话匣子打开了。成书记似乎也很乐意我和刘子明一起参与他们“自家人”的领域，并且把其妻妹王岚重点托付给刘子明，要他这几天在工作的间隙里，好好陪王岚重游一下乐土县的名胜古迹。因为王岚当年离开乐土县时，还不满十岁。二十多年以后，重返故地一切都变得非常陌生了。当然对于我的任务来说就更加艰巨了。成书记要我做好工作上的统筹安排，对他夫人和孩子的七天假期生活也要相对给予“高度的重视”。

夜深了，等我在嘉陵宾馆把一切都安排停当后，才拖着疲惫的身子和被酒精搅晕了的头脑摇摇晃晃回到家里，这时候妻儿都已经进入了他们各自的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