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针锋(2)
刘长松没有敲门,而是轻轻拧开门锁直接就进去了,一进去就顺手把门掩上了。室内空调温度打得高,让人感觉如同夏天。
尚贤德正仰靠在真皮沙发高背椅上,右手环抱胸前,左手握成一只拳头搁在双眉之间,见到刘长松进来,便拿下左手说:“是老刘啊,有事吗!坐吧。”刘长松就在尚贤德对面的皮椅上坐下了。
刘长松鬼睒了两下眼睛说:“尚书记,李明义那家伙的死对镇政府造成的负面影响很大啊,甚至有传言——”说到这里,刘长松顿住了。
尚贤德说:“老刘,你说,甚至传言什么?”
刘长松叹一口气说:“传言你就是幕后指使人,还说有恶人曾去李明义家进行恐吓的事也是你在背后指使的。”
尚贤德一听,一张脸立刻变得紫涨,青筋暴露,看样子就要跳起来大发雷霆,但还是忍住了,平静了语气说:“既然如此,就让他李明义的家人去法院告我的,只要他能拿出确凿的证据证明是我尚贤德做的,我就去蹲监狱嘛。”
刘长松说:“那倒不至于,只是他们这样此地无银三百两地胡闹,到底不是什么好事的。”
尚贤德说:“暂时也没什么好办法,只有静观事态的发展了。”
刘长松又坐了一会儿,说了些其余的话就出来了。
开弓没有回头箭,李维智为父之死气愤难平,怎会把事情闹得个有头无尾的结果?于是,他破釜沉舟了,一家人还有亲戚商量了一下,就把一具漆得通红的装着李明义尸体的棺材抬到了公路上,还用白布打出了横幅,上面写着父亲冤死,希望政府做主的话。这一来,立刻给交通造成了拥堵,路上大车小车排成了长龙,一个个司机从车里钻出来骂声连连,有好奇的就去打探是怎么一回事。
尚贤德再也静不下来了,因为县委、县政府都被给惊动了,县委政法委书记和县公安局长威风八面地赶到了荷塘镇。尚贤德把事情简短地作了汇报,几个人商议后的结果是,决定立即把李家兄弟两个带走,进行拘留,同时疏散交通,最后勒令李氏一家马上把尸体埋葬,否则以扰乱社会秩序罪论处。
镇长吴良信这时说话了,他对尚贤德说:“尚书记,我看这样,李明义那家伙的丧葬费用一律由政府出了,至于安葬的事情最好还是遵从当地的风俗习惯,请风水师和道士把丧事给办得体面些,这个事情就由汪德礼去办吧。最后再给李明义家赔偿一笔钱,因为他是村长,就当作是因公身亡吧,你看怎样呢?”
尚贤德听了吴良信的一番话后,没说话,双目陷入沉思。过了一会儿,才说:“良信,在这个节骨眼上,难得你能这般的用心良苦!”
说过后,伸出一只手按了按吴良信的肩膀。又说:“好,就这样,只是李家兄弟俩还是要威慑一番的,至于那个李维智还得让王驾民去疏通疏通,既要来硬的,又要来软的,实在不行,就砸了他的饭碗,看他还能翻了天不成?”
汪德礼一接到尚贤德布置的任务就忙开了,立刻请来了丧葬的风水师、道士、还有八个壮汉,在溪口村的祠堂里为死者李明义井然有序地张罗开了丧事;他很乐意为尚贤德服务,没有一点不情愿的意思,反正花的又不是他的钱。溪口村的风俗习惯是死者在自己家里行洗礼仪式再穿上寿衣后,就用两条布带子兜着去放进祠堂里的棺材内,然后在祠堂里举行祭奠死者的繁杂仪式,最后再由八个壮汉在一片锣鼓声中抬去山上进行土葬,才算完毕。
王驾民按照尚贤德的意思,去了拘留所里看望并安慰李维智,他说:“维智,我看这事你就到此为止吧,我们是同乡,又是同学,虽不敢说能给你帮上什么大忙,但总不会害你的。你说你爸是被歹人推下水给淹死的,可是证据呢?我们现在是法治社会,人命关天的大事可不能随便乱说的,怀疑只是怀疑,当不了事实,总要有充分的证据吧,你是上过大学的人,这点道理不用我说也懂的。镇政府已出面把你父亲妥善安葬,并为此支付了一笔不菲的赔偿金,你出去后就不要再闹了,见好就收……”
王驾民还说了不少的话,但中途李维智一语未发,只是在王驾民离去时才说了一句:“谢谢你!”
李维智兄弟俩出去的头一天,下了一场大雪。回家后,俩人踏着满地洁白深厚的大雪去李明义坟上烧纸,看到皑皑白雪下面隆起的突兀的坟冢,止不住跪在雪地里号啕大哭。
李维智回到学校上课后并没有听从王驾民的劝告放弃此事,而是花了十来个晚上的时间,把尚贤德主政荷塘镇这么多年来在环境污染上所造成的严重恶果写成了一篇两万来字的文章发在了网上,有图片,有数字,内容非常翔实,同时也把尚贤德本人在经济上、生活作风上以及政治上的疯狂野心进行了刻画描写,最后对父亲的不幸死亡进行了叙述和质疑。
文章一出来,在整个南山市立即被人争相读阅。可是三天后,网上就看不到这篇文章了。与此同时,李维智再次被警察逮走了。
南山市的市长江正清那三天正好外出了,不过还是看到了李维智写的那篇文章,是李国栋复制下来后转给江正清的。看完一遍,又看一遍,江正清止不住唏嘘称赞,真是一篇好文章啊,叙事、说理、推理、论证,严密扎实,能写出这样文章的人才不愧是读书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