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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吉普车呜呜地开进桐树湾时，好多乡亲涌出家门来看，也许这偏僻的穷村子极少有吉普车来的原因，或许说四赖子早已把风声传了出去，村里人都晓得他俩回来了，所以听到车响每家门儿都有人出来看，有的甚至站在村道上，仔细往车窗里面望。

小车开进胡家院内时，立刻涌来不少乡亲，他们非常亲热地与胡曹二人拉呱，问长问短，把他俩堵在院子中央咋也进不了屋。特别是那帮女人们，把曹丽华围个水泄不通，摸摸揣揣，说笑说笑，同时都用惊奇的目光上下打量曹丽华，仿佛曹丽华失踪多年突然从天而降一般，那么稀奇那么热火。

曹丽华父母兄妹闻讯赶来，怪她不先回家，话还没落音，曹丽华就被胡宝山的母亲拉住手，往家拽，还顺手拽住了曹丽华的妈，一齐往家里走。

人们议论纷纷，说甚的都有，桐树湾沸沸扬扬，直到午夜才稍停下来。只有四赖子没有再去见胡宝山和曹丽华，他一个人坐在自家土坑上，抽着一支劣质烟，闷头蔫脑的。老婆听说胡宝山和曹丽华两人回村了，早抱着孩子朝胡家跑去看热闹了，空当当的屋子里，只丢下四赖子一个人。他长吁短叹！同样是人，同样是生在这乌加河畔，同样是喝乌加河水长大，可人家胡宝山和曹丽华活出个人样儿。看人家多神气，多气派，都当了官儿，出门坐小吉普，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唉！看自己，四赖子好不自卑，都三十好几的人啦，混得人不人鬼不鬼的，村里人都不把他放在眼里，都怨自个儿不成器呀，这些年，他也没少折腾，搞买妻，五马倒六羊，六羊倒七兔，七兔倒了个叽叽咕，卖没做成，反倒把个家业快败了，如今七凑八借买了叫驴公子、羊公子，可这生意不好做，三天五头也不见个人来配种，说不定哪一天又要垮。四赖子想着流下了泪。

侯三回红柳乡上班的当天，就把他的设想和胡宝山提了出来。他说他不想再分管常务，他想为乡镇企业贡献点力量。胡宝山听了觉得他是认真的，于是和曹丽华碰头商议一下，然后召开了党委会，让侯三把他的计划向党委会做个全面汇报，再由党委会研究决定。

党委会在乡里小会议室召开，胡宝山亲自主持会议，高艳平到会做记录。

会议开始，胡宝山将会议内容向党委成员说明了一下，然后便请侯三做详细汇报。

侯三是个三十五岁的汉子，个头挺高，瘦瘦的，略微有些驼背，人生得清秀，留小分头，鼻梁上着一副近视镜，乍看上去像个书生，可他只读过初中，便参加了工作，先在河川县文化馆工作，后来到了红柳乡当了乡秘书，两年后提升为副乡长，胡宝山调来的同时，侯三提为第一副书记。后来通过党校进修拿到了大专学历，工作水平还算不错，但由于他与胡宝山的关系处理不当，让胡宝山生气，所以对他有些看不惯。

这次党校学习回来，胡宝山对他有些刮目相看了，似乎侯三变了一个人。胡宝山心里觉得舒坦，便同意研究他提出引进外资办一个大型面粉加工厂的事。

侯三开场白是这样说的，他说：“我不说大家也明白，我爷爷曾经救过那个港商刘麻子刘总裁，近日决定来咱河套投资办厂，这是我前几天与他通电话获悉的。所以我有这样一个设想，今天向党委一班子做个汇报，大家看是否可行。其一，我们河套平原是国家重点商品粮基地，盛产小麦，小麦加工成雪花粉，在全国也是数一数二的优质面粉，办一个上档次的面粉加工厂，产品肯定会冲出河川县，走向全国，甚至可以跨出国门。这前景是灿烂辉煌的。其二呢，我们红柳乡每年产的小麦是河川县最多的，农民除了完成国家任务外，还得粜许多。我们将农民剩余的小麦全部收购上来，然后加工成雪花粉推向市场。当然靠我们一个乡的小麦是远远不够的，我已和肖县长说过此事，面粉加工厂一旦办起来，我们可以号召全县各乡农民多种小麦，在收购价格上优于市场价，激发他们种小麦的积极性，为我们提供加工资源。之外，这个合资性质的大型加工厂一旦在我们红柳乡办成，我们的事业就搞活了，不但为乡财政大量创收，也为县财政增添大笔收入，更重要的是，刘总要是愿意到红柳乡来投资办厂，那咱乡就在县里立了头功，我们大家都明白，到目前为止，咱们河川县还没有引进外资来办企业。从这些意义上讲，我们要抓住机遇，俗话说：机不可失，时不再来。我爷爷救过刘总裁的命，为报答爷爷的救命之恩，他曾经专程到我家乡五原县去寻找我们，是个办大事业的人，说话算数，讲信用，所以当我求他来咱河川县红柳乡加个面粉加工厂时，他很激动，同意亲自来考察，然后再根据具体情况和咱们签约。”

侯三还把他设想的规模产值利润等都一一谈明，谈到激动时他便站起来说。全体党委成员被他说得兴奋起来，个个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经过党委会的讨论研究，大致形成了决议，胡宝山最后说：“与港商合资办面粉加工厂的意向就这么定了，下一步要做的工作是，一，马上打报告向县里和有关主管单位呈送，先造个舆论。二，侯书记必须马上与刘总裁联系，请他尽快来咱乡实地考察，然后双方协商好当面签约。从目前侯书记介绍的情况看，成功的可能很大，不过，这还要侯书记亲自牵头来办这件事，乡里全力以赴，抓住这个干载难逢的机会。当然，既然是合资企业，咱乡里也是要投资的，这笔投资会大得惊人，但我们可以想办法解决，乡里县里，甚至我们可以跑盟里，跑自治区，想尽千方百计也要把这项事业办成功。侯书记，这没什么可犹豫的，你马上着手跑这件事，有关事项也可找肖县长，你不是和他通过气吗，有些困难可以直接找他解决，他是一县之长，在这件事上我想他没有解决不了的困难，好啦，今天的会就开到这儿，高秘书帮侯书记把报告先搞出来，速度要快，其他方面出现什么问题，咱临时碰头再研究。好，散会吧。”

会散之后，曹丽华来到胡宝山办公室，两人又谈一阵合贷办厂的事，最后曹丽华说：“把引进外资办面粉加工厂的事交给侯三是对的，因为我们俩最迟到春节前后就得分别离开这里。”

胡宝山吃惊地看着曹丽华，说：“这么说，你都知道了？”

“难道你不告诉我，我就不知道啦！”

胡宝山从椅子上站起，走到门口把门掩紧，然后边踱步边说：“调我到县里的事，上次瓜子厂剪彩时菅书记就和我谈过，我早已有了思想准备，关于调你到桐树湾乡当书记的事，我是刚刚听说，怎么，县里找你谈过了？”

“还没，但我得到的是可靠消息。”曹丽华说。

“丽华，桐树湾是咱们的家乡，在全县来说，我们家乡是比较贫穷落后的，目前的乡书记和乡长又尿不在一个壶里，工作没有起色，你要去了，我相信会在两三年内有所改变的。”

“你在奉承我，我真有那么大本事？”曹丽华说。

“丽华，咱俩谁和谁呀，我何必奉承你呢！通过这一年多的合作，我深有体会，你比我强，比我有魄力，当个乡党委书记你一定是呱呱叫，县里准备调你到桐树湾是很有眼力的。”

“好啦好啦，你把我吹得能上天揽月下海捉鳖了。”曹丽华说罢，低声问：“县委要提升你，对吗？”

“有这个意思，菅书记说的，可现在还没动静。”

“我可从来没听你对我说起过！”曹丽华嗔怪道。

胡宝山冲曹丽毕微微一笑说：“丽华，你是了解我的，这种事八字没一撇，我能说吗？”

“那也不该对我保密。”

“好，算我不对，向你认个错好吗？”

“那倒不必，宝山，我有想法供你参考。”

“说说看。”

“咱俩在离开红柳乡之前，把我们的事办了，你同意不同意，不必要现在表态，你可以再考虑一下。宝山，爱情讲的是一种缘分，我不知道咱俩是否真的有缘，当初我没有嫁给你，我今天才意识到那是我人生最大的一个错误，但那时你没有勉强我，今天也一样，我不想勉强你，实话告诉你，我已发现另一个女人正向你发起进攻，等等，你不要否认，凭我一个女人的直觉，我想是不会错的。宝山，我过去爱过你，今天比过去更爱你，这是我要告诉你的，但你心里咋想的是你的问题，我仍然不想勉强你，我们都经历过婚姻的磨难，彼此已更加成熟了，我也不想回避什么，把心里话掏出来，也算一吐为快。好啦，这事就说到这儿。另外有件事，会前乔玉春打来电话，说瓜子厂的库存已用完，新瓜籽还没有收下来，他请示看是停产还是外出购进原料，我想我们应该去厂里看看，检查一下瓜子厂的工作。”

“是该去一趟了，可我还得马上回县里参加一个党建工作会议，这样吧，你带马健一起去吧，我从县里开会回来再去看一下，那里的事你看着处理好啦。”

“好吧，那我们现在就下去了。”曹丽华说罢转身拉开了门。

“丽华，”胡宝山叫住了曹丽华。

曹丽华从门口回过身来，望着胡宝山，两人的目光相碰，那么炽热，那么深情。

好半天，胡宝山才说：“算啦，完了咱俩详细谈谈，你先去吧。”

曹丽华冲胡宝山柔情地一笑，说：“宝山呀，你变了，变得优柔寡断，和过去判若两人了。”曹丽华笑眯眯地离开了胡宝山的办公室。

望着半掩的门，胡宝山陷入沉思，他心里说：“丽华呀，你可能知道了，高艳平悄无声息地闯入我的生活，我已陷了进去，无法自拔啦！”

不过，从回桐树湾那天起，胡宝山进行了认真思考，觉得高艳平和曹丽华之间，他选择曹丽华是比较合适的。高艳平尽管是位妙龄女郎，也很有才华，但她的性格外向，泼辣大方，与曹丽华那种稳重矜持的成熟性格相比，就有些欠缺，某些方面与他的性格相悖，感觉有些不合适。

胡宝山决定找高艳平认真地谈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