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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第1页）

第19章

乡镇干部会议散了后，县委书记菅长英把胡宝山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里，关起门之后，菅长英坐回办公桌前，板着脸问胡宝山：“乡里近来情况怎么样？”

胡宝山见菅书记黑着脸对自己说话，知道今天要挨训，可他一时摸不准菅书记生气的原因，就不知如何回答为好。吭哧半天才说：“由于小云的病，近来我不能全身心地投入乡里的工作，所以离县委的要求还差些。”

菅长英点燃一支烟，冷静一下站起身，在地上来回踱起步来，踱了一个来回之后，他说：“乔玉春出了事，你为什么不对我说？”

“菅书记，他……他不过是犯点男女问题，乡里已经对他进行了处分，向你汇报不是惹你生气吗？”胡宝山一听这话，才明白菅书记生气的缘由，心头的一块石头才算落了地。

“宝山，你不该那么袒护他，现在闹得满城风雨，仿佛是我菅长英支使他去干坏事似的。前一段专门派人把乔玉春叫来训了他一顿，这人就是狗不改不了吃屎，扶不起来的阿斗。”菅长英说着叹口气，又说：“其实，宝山，你并不知道我与乔玉春的关系，非但你不知道，就是我们这茬老干部，也没几个人能明自我与乔玉春的关系，今天我要把这层关系详详细细地告诉你，也让你明白我对他如此关注的原因。”

菅长英向胡宝山讲述了一段故事，这是胡宝山闻所未闻的。

原来，乔玉春是菅长英的救命恩人，而且曾两次救过他的命。一次是童年时发生的事，那年菅长英和乔玉春刚好十二岁，两个小伙伴形影不离，一天放学归来正是黄昏时分，两人一合计，便凫水到乌加河畔北岸的瓜地里偷瓜，那时的菅长英水性不如乔玉春好，过河时是空手，游起来也不费劲儿，当每人抱了两颗西瓜往回返时，菅长英因怀中有瓜，踩水就很吃力，刚到河中心就累得喘不上气来，他想扔掉西瓜，又有点儿舍不得，再坚持一会儿，就干脆不行了，他扔开西瓜往岸上游，可已经晚了，他连呛了两口水，头脑开始发晕，找不着了方向。身子慢慢往下沉。乔玉春刚开始还见菅长英在他身后跟着，快上岸时见他越落越远，他有些害怕，把两颗西瓜扔到岸上返回来时，菅长英已沉下去一会儿了，待他再次浮上水面时，乔玉春扑过去，先将菅长英两巴掌打昏过去，然后拽住弛的头发拖上了岸。菅长英在岸上头朝下趴了半个小时才苏醒过来。

第二次是**中发生的故事，那阵子菅长英被抓起来关进一间秘密小屋，每日严刑拷打，不给吃不给喝，还用火炉烤他。菅长英被折磨得活不下去，几次想寻短见，都被发现而救下。造反派怕死了人不好交代，便派人日夜守住他。

乔玉春也被召去轮流值班拷问菅长英。那是一个后半夜，狂风怒吼，菅长英冰得睡不着，又饿又渴中脖着一双干涩的眼睛望着在油灯下打盹的民兵，那民兵也是菅长英的同乡，菅长英不知道咋得罪了他，那民兵居然把晚饭倒进了炉坑不给他吃，连口水都不让他喝。菅长英盼他睡着了，想夺门而逃，也许还可活命，否则他会被折磨死的。可是，他已经被折磨得走不了路了，往起站还得人扶。就在菅长英这么琢磨的时刻，房门唿啦一下被人推开，一股风撞入屋内，死油倒气的灯火被风一下扑灭，房间顿时漆黑一团，借着外面透入的微光，菅长英发现从门外冲进一条大汉，对准守在房里的民兵就是两拳，那民兵被打倒在地，大汉扑上土坑，将菅长英一拖，一摔，就把他摔到了自己的背上。菅长英在他背上颠簸着，直至出了镇子，菅长英才听出背自己的人是好友乔玉春。乔玉春把他连夜背回沙梁村，藏在自己家的山药窨里，让自己的老婆好好伺侯，不能让村里任何人发现。安排好之后，乔玉春当夜又返回公社，和其他民兵一起追查菅长英的下落，由于乔玉春当时与造反派头子关系较好，谁也不敢怀疑是他救走了菅长英。可这事却惹下了大乱子，那位看守的民兵被打成脑震**，落下了后遗症，好在无能的造反者没能查出救走菅长英的人来。菅长英在乔玉春家的山药窖里一住就是两个月，每天都由乔玉春老婆来伺侯他，天不明将饭菜热水送进窖里，还把便盆放进去，夜里才能给他送第二次饭。也只有夜里，菅长英才敢推开窖日塞着的胡麻桔钻出来呼吸一下新鲜空气。由于地窖里潮湿，菅长英实在受不了了，身上长了许多疙瘩，关节也开始疼痛，他与乔玉春商量想逃往他乡，乔玉春便又亲自把他送到阴山里他妹妹家避难。半年后，造反派失势，菅长英才跑回县里找到了自己的老上级，重新上任工作。但由于被乔玉春打伤的民兵落下了残废，怕日后连累乔玉春，菅长英便没有提说乔玉春救他的全过程。

菅长英不忘乔玉春的救命之恩，他不管调到哪里工作，都时不时地回沙梁村来看望乔玉春，也挺关注乔玉春的政治生命，可惜恨铁不成钢，乔玉春生活不检点，有些**，甚至是横行乡里，菅长英见他是扶不起来的阿斗，也只好在其它方面关心照顾他。

菅长英对胡宝山说：“让他当瓜子厂厂长是我和你说过，

他本人也向我提起过，想在瓜子厂好好干一场，可我并没想到他会胡来，他出了事你们就不能手软，该咋处理就咋处理，不要看在我的面子上姑息养奸。省得别人借此兴风作浪，仿佛是我菅长英成了他的保护神，谁也不敢碰他了，这样下去，不但害了他，对我们也不利，对红柳乡的工作也会有影响的。”

“菅书记。”胡宝山说：“他的错误我们已经处分过了。”

“他的经济问题呢？肖县长在常委会上捉到你们乡瓜子厂的经济问题，如果真有问题，我劝你不要袒护他，该查处就查处，省得把问题闹大不好收拾。”菅长英对胡宝山极其严肃地说：“还有那个包工头李铁，这人很不地道，他和乔玉春搅在一起，建瓜子厂时难说他们没有问题。你也知道，肖树森和我因为工作上的分歧，两人总是摆不顺，他在找我的差错也是合情合理的，可平心而论，我只不过为了报答乔玉春的救命之恩，帮他找个养老的地方，替他说过一句话，何况那阵子你们乡里也有了让他当厂长的意向，我没有别的意思。有人怀疑我也参与瓜子厂一些不干净的经济问题，怀疑归怀疑么，咱不能不让人家怀疑。我菅长英受党培养这么多年，清贫了大半辈子，快要离休了咋能不守晚节，我心里是坦**的，是问心无愧的，所以我希望你去把瓜子厂的事认真地查一下，没问题更好，有问题就不能姑息，该咋办咋办。”

“好吧，菅书记，我听你的，可我实话对你说，乔玉春经济上没多大问题，只不过多花了十万元的建筑费，我们查过，那是因为材料费上涨，追加了预算，还另外加了不少附属工程，没有多大出入。”胡宝山早已想好了这套话，他不愿红柳乡的瓜子厂出事，这里一出事就会牵连许多人。菅长英其实也耽心瓜子厂的乔玉春出事，一方面乔玉春是他救命恩人，另一方面也会影响他的声誉。

胡宝山不想惹麻烦，影响乡里的声望。乔玉春的案子就这么拖延下来，关键是谁也拿不出证据，靠查帐是查不出问题的，没有一个傻瓜会在帐面上让你逮住把柄。

“好，这事就谈到这里，另外，你和曹丽华配合得怎么样？”菅长英问胡宝山。

“挺好，她是个根有能力的女人。”

菅长英笑笑说：“你们过去是恋人，现在她离婚了，传说是因为你，我倒不是信不过你，男女之间的事有时是说不清的，不过传的厉害了对你影响不太好。上次你想调回来照顾小云，我是想调你回来，可肖树森这人不知有甚想法，常委会上他提出反对意见，一时没有定下来，你现在咋想的？是想回城还是想留在红柳乡？”

胡宝山连想都没想就说：“算啦，我不想给县领导找麻烦，就老老实实地在乡里干哇。”

“小云近日怎么样？”菅长英问。

“一日不如一日，也就是一月半截的日子了。”胡宝山说着长长地叹口气。

“那你就多陪陪她，乡里的工作让曹丽华先支持一段。唉——黄泉路上无老少呀，小云咋落了这么个病，今天下班我也去看看她。”

“菅书记，你这么忙……”

“忙也得抽空去，人之常情嘛！”

“那就谢谢菅书记了。”

“工作上还有什么困难吗？”菅长英说。

胡宝山想了想说：“侯三学习快结束了，这个人踩我的脚跟，能不能派到别的乡里去，乡里有许多事都是他找肖县长打的小报告，包括瓜子厂的事都是他在挑事，无中生有，闹得乡里一班人老是别别扭扭的。”

“县委考虑一下再说吧，他有缺点，但也有长处嘛，正副手理不顺关系就会闹矛盾，这也是合乎情理的嘛。侯三为乔玉春的事向肖树森汇报，出发点是好的，不能说他不地道，侯三的工作能力还是可以的，你要利用他的长处，不要只看他的缺点嘛。”

话说到这里，有人在门外敲门，胡宝山便与菅书记握手言别。

胡宝山出门一看，敲门的是县人大主任苗大明，他便与苗赶明寒喧了几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