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丫头,你先下去吧。”
“是。”王熙凤知趣的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偌大的荣庆堂里,只剩祖孙二人。
贾母这才压低声音,缓缓说道:“有些话,我本想烂在肚子里。但如今你是族长,贾家的一些底牌,也该让你知晓一二了。”
“扬州你动不了,也动不得。那里水太混,各方势力盘根错节,你现在一头扎进去,根本不会有任何结果。但若是真到了山穷水尽、活不下去的时候……”她顿了顿,“你可以去金陵。”
“金陵?”
“嗯,去找甄家。”贾母眼中闪过一丝悠远的回忆,“想当年,咱们四家还是八公的时候,贾、史、王、薛,还有个江南的甄家,是为五姓联宗,关系好得能穿一条裤子,彼此互为犄角,共抗皇权。后来太祖爷登基,几番敲打分化,各家才渐渐疏远了,但那份香火情还在。”
“甄家如今还是江南织造,世袭罔替,根基比咱们贾家只厚不薄。你太爷爷宁国公贾演,当年和甄家的老太爷有过命的交情,留下过一枚信物。”
老太太摸索着,从软塌边的一个极其隐秘的暗格里,取出一个木盒。
“你拿着这个。不到万不得已,不要轻易动用。但若真到了要命的关头,凭此物,甄家……当会保你一条命。”
贾蓉双手接过木盒。这就是百年世族的底蕴。
“谢老祖宗指点。”
贾蓉将木盒收入怀中,郑重行了一礼。
“既然如此,孙儿这便回去准备,明日就动身。”
“去吧。”贾母疲惫的挥了挥手,“路上万事小心,活着回来。”
贾蓉告辞,转身离去。
就在他的身影即将消失在门帘后时,隔壁暖阁的帘子后,一道纤弱的身影猛的钻了出来。
“外祖母!”
一个少女不顾丫鬟的阻拦,几步扑到贾母榻前,一双眸子蓄满了泪水,神情却异常坚定。
正是林黛玉。
她刚才一直躲在后面,将祖孙二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傻孩子,你这是做什么?”贾母拉着她冰凉的小手,又是心疼又是无奈。
“外祖母……”
林黛玉没有哭闹,而是缓缓跪在地上,泪珠顺着脸颊滚落,声音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执拗。
“我也要去!”
“我爹爹死得不明不白,蒙冤受屈。如今蓉哥儿不畏艰险,要去为他申冤,我这个做女儿的,又岂能心安理得的躲在闺阁之中?”
“女儿不孝,不能为父亲分忧,已是罪过。若连亲眼看着真凶伏法都做不到,将来九泉之下,我有何面目去见我的父亲母亲?”
她抬起那张满是泪痕的脸,直视着贾母。
“求外祖母成全!让我也跟着去吧!”
“胡闹!”
贾母想都没想便一口回绝,板起了脸,“那扬州是什么地方?危险重重!他一个七尺男儿尚且九死一生,你一个弱女子去了,不是添乱是什么?你这身子骨,连神京的冬天都熬不住,哪经得起南下的风霜!”
“你爹爹泉下有知,也绝不会让你去冒这个险的!”
贾母的声音严厉起来。
“此事没得商量。你就安安心心的在府里待着,哪儿也不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