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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 既生宇何生和（第6页）

烨华有些不可置信的望着长安，看着他漆黑的发掩映下的那一双黑眸，在这漆黑的马车里，明亮的好似天空中那一轮皓月，皎洁，澄净，好似这肮脏的尘世一直都没有将他污染，好似他一直都是这么的单纯干净。

“皇兄，你希望我的一生能长长久久平安，我何尝不是？”长安柔声说道，见烨华眼底闪过一抹痛楚和自责，他温柔的笑起来，将烨华身上的被褥又仔细理了理，继续说道：“我知道皇兄自小文韬武略，无所不能，心中一定充满报复，所以绝不甘心就这样将江山拱手让人。”

烨华垂眸，眼底无声波动着汹涌的情绪，却不知道该如何表达。他爱这江山，十岁起，他便成为老皇帝的得力助手，成为谁都无法更改的太子，一心致力于国家大事，势必要将太渊国治理的繁荣昌盛，他还要不断扩张版图，让自己的国家，最终称霸这大陆天下。

然而，到头来，所有的一切都幻化成空，他所有的报复，一天之间成为落花流水，一去不回。

这让他如何甘心？然而不甘心又能如何？现在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烨华根本无从选择。所以，这不甘心，他也只能对着自己的皇弟说说。

长安目光凄然的望着自己沉默不语的皇兄，悠悠叹了一口气，说道：“皇兄，我知道你不解，只是等你到了那草原，你便会明白，即使我不愿意，可是那里有一群我们永远也无法阻止的人。”提到琳如之他们，长安的脸上不知不觉爬满了笑意。

烨华将这神情看在眼底，心中悠悠窜起一股无名火，然而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那样定定的望着长安。

长安低眸与他对视，长长的睫毛在眼底洒下一片狭长的阴影，透过密闭纱窗外透过来的清冷月光，一点一滴映入烨华的眼底。他们两个几乎长的一模一样，只有一点不同，那就是长安的眼睛，要远比自小就在尔虞我诈的皇宫中，在算计与被算计的生活中的自己要清澈许多。

马车外，那车夫声音悠悠的飘来：“时候不早了，两位，长话短说吧。”

长安忙说：“知道了，还请小哥再多等一会儿。”

“这些年，苦了你了……”烨华柔声说道。

长安抿嘴笑着，说：“不辛苦，我只是希望，能在有生之年回到你们的身边而已。皇兄，长安以前学唱戏，最爱这么一句，‘一生短暂，蝇头微利，不如一生平淡如水’。皇弟没有什么报复，也没有想过要劝皇兄放弃对那些东西的追逐，然而，皇弟希望至少现在，你能够安心养伤。”

烨华神色复杂的望着长安，半响，他浅笑着说：“傻瓜，放心吧，我一定会好好养伤，不然我如何对的起你的一片苦心？”

长安的脸上随即绽放一抹笑靥如花，他欣喜的点头说道：“皇兄，皇弟但愿你一切安好，然后等你回来。”

烨华点点头，轻轻握了握他的手，柔声道：“去吧。”

长安为他理好发，有些心疼的看着他脸上那道伤痕，然后柔声说：“皇兄保重。”说罢，他便转身，头也不回的下车离开了。

这一天，霜寒露重，不算宽阔的幽深小道上，两辆马车最终错开，驶向不同的方向。

马车内，烨华躺在那里，缓缓闭上眼睛，两行清泪滑落脸颊。

长安，愿你这一路平安，愿你在那皇宫，能够护得了自己的周全。

而另一辆马车内，从烨华更名为长安的另一个他，此时正痴痴的望着自己的手掌，仿佛刚刚从手心传来的温度，至今还有残留。

冷风自窗外呼啸而入，长安却并不觉得冷。他小心的将两只手握在一起，有生以来第一次觉得，从此以后，不再只有自己的左手来温暖右手，冷的时候，他还有哥哥可以依靠。血浓于水的亲情，只有到今日，他才切实的感觉得到。

这种感觉，真的很好。他心满意足的笑起来，于马蹄踏踏声中淡淡开口道：“神女，你瞧，我终于有家人了。”说罢，他发出一声清浅的笑声，笑声很低，在这昏暗的车厢内飘飞出去，飘向挂着霜花的树枝，飘向蔚蓝的天空，却传不到草原之上那个女子的耳中。

前一天，兰若水便已经差人，当着所有驻扎在草原之上的士兵的面，将一张写着“请君入瓮，你敢来么”的字条送到了烈焰国皇帝的手上。

据说当焰凰打开那张纸条时，仰天大笑三声，他的笑声浑厚豪放，竟然将远处一户人家的孩子吓得半夜大哭。笑完之后，他十分豪气的对手下说：“我去给你们讨一个厉害的大妃！”于是整个军队都士气高涨了许多。

一大清早，琳如之在门口摆弄那些茶花，听着兰若水绘声绘色讲着昨夜的事情，眼眸中闪过一抹赞许，淡淡道：“不想这焰凰，还有几分胆量。”

兰若水嘿嘿笑着，骄傲的说：“不是他有胆量，是我太聪明，摸清了他的为人罢了。”

琳如之见他人小鬼大的模样，哭笑不得的说：“是，是，就你聪明，还不行么？那么，那个焰凰什么时候过来？”

兰若水有些意外的说：“娘亲不是很不想见到他么？怎么突然又问起他来了？难道……娘亲经过一天思考，决定要换换口味，中原的肉吃腻了，改吃草原的汉子了？”

从帐篷里走出来的欧阳夫妇俩听到这话，果断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而更远处，弄月抱剑出来，听到这句话，面色铁青，瞬间一张俊朗清秀的面容，变成了酱紫色。兰清和此时浅笑着站在琳如之身边不远处，正十分细心的浇花，听到这一句，他微笑着抬眸，眼底闪过一丝狡黠，浅笑着说：“哦？原来如此么？”

琳如之尴尬的看着周围的几个人，汗滴滴的对兰若水说道：“小家伙，谁让你胡说八道呢？”

兰若水一脸无辜的说：“难道不是么？”说罢，他无良的笑了笑，仰起脸，一张清秀的小脸上，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水波闪动，笑嘻嘻的说：“可是娘亲不是经常唱什么‘装马的汉子你威武雄壮’呢么？”

此话一出，欧阳宇几人纷纷露出好奇的表情，一个个都瞪着一双眼睛望着琳如之，似是在问“原来你一直都很喜欢装马的草原汉子么？”

琳如之苦着一张脸，无奈的说：“不是啦，这只是一首歌。”

兰清和半眯着眼睛，眼眸望向远方，似乎想透过这一片广阔的草原，和猎猎东风，看到不久之前那夜的篝火晚会上，几里飘香的烤肉，那香醇甘甜的葡萄酒，和那夜站在众人中间，高歌一曲“我想有个家”的女子。

“好想再听一遍那首‘我想有个家’，可比你这装马的草原汉子要好多了。”兰清和轻声说道，一泼水被他细碎的洒下来，在阳光下，划出一抹美丽的彩虹，然后落入花瓣之上，那花瓣迎风招展，如火如荼的开放出一片绚烂。

琳如之脸色微红，嗔怪道：“先生，你又取笑如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