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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 林儿之死（第3页）

想到这里，她潸然泪下，却依然不让自己哭出声。

高明华不是傻瓜，自然也知道边连成对自己有那分意思，甚至因为林儿的撮合，而甚为郁闷。但是这半个月的相处下来，他发现边连成不像别的女孩子，会因为他的冷淡而有任何不满，更不会缠着他，跟着他，只会在他疲惫的时候，安静的给他倒茶，在他想念林儿的时候，站在远处，静静的陪着他。

这样善良的女子，自己却……高明华想及此，有些内疚的垂眸，不忍心再去看连边成那满是自责的眼眸，然而，他这一刻眼神的回避，却打破了边连成最后的期望，她以为，高明华是真的厌恶自己到了极点，甚至连多看她一眼都不愿意了，想到这里，她更觉得心中万念俱灰，那位姐姐死了，明华哥哥讨厌她，她以后……该何去何从？

暗夜里，冷风透过窗户与门间的细缝，无孔不入的吹进来。屋内灯火摇曳，每个人都能感觉到被寒冷包围着，然而，这寒冷，却远不及他们心底的冷。

将泪擦干，边连成这才将在东祁发生的所有事情都讲了一遍，无论是林儿对萧明轩的奇怪的态度，还是萧明轩对林儿近乎痴狂的态度，这一次，她都没有丝毫保留的说了出来，甚至将自己和姐姐被立为妃子的原因也告知了高氏兄妹。

高明华和高月华站在那里，有些不可置信的望着边连成。然而，她神色凄然，句句之间环环相扣，似是这一辈子里，这一次是她最多话的一次，从不多言的她，第一次为了林儿开口。

最后，她抬眸，望着高明华两人，淡淡道：“就算姐姐在皇宫里，陛下也不可能害死她，因为……陛下真的很喜欢她。”

高明华听到这话，踉跄后退几步，目光中的怒火更甚。

高月华有些责怪道：“傻连成，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么？”

边连成却垂眸说：“我知道，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清醒过。”从来都没有，这么清醒的表达过自己内心的想法，从来没有这么清醒的要去袒护谁。

此时边连成心中还有另外一个想法，然而，这是她不能跟高氏兄妹分享的秘密，甚至是，这个世界上，她的想法只能与一个人分享，那就是现在“死掉”的林儿。因为……她怀疑自己的亲姐姐，那个和自己拥有同样一张脸的边倾城，她……是否变本加厉的恶毒了呢？

想起边倾城，边连成的心似是坠入了无底深渊。如果林儿姐姐真的死了，如果她真的死在皇宫，如果她真的死在姐姐的手上，自己要怎么办？杀了她么？

当这个念头在心中出现，边连成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她……竟然想到要将自己的姐姐杀死……想及此，她仓皇的笑起来，泪水模糊了视线，也模糊了她内心那翻腾的情绪。

高明华两人站在那里，终究只是重重的叹息。

“我不管那个男人究竟喜不喜欢林儿，也不管林儿……是不是对那个男人有特殊的感情，林儿死了，她是我的未婚妻……所以，我要为她报仇！”高明华说及此，握紧的拳头发出骨头交错的声音，狰狞的面容也在灯火摇曳中宛如鬼魅一般。

高月华有些惊讶的望着高明华，问道：“哥，你说什么？”

高明华咬牙道：“我说，我要去东祁皇宫，杀了萧明轩那个衣冠混蛋，为林儿报仇！”说罢他转身，踉跄着夺门而去。

房门打开，房间外的风席卷而来，将灯火吹灭，瞬间陷入黑暗的房间里，只有门口那长廊上的灯火忽明忽灭的照进来。

高月华气的直跺脚，她来回踱步，一声更比一声咬牙切齿的说：“疯了！哥哥他是疯了！”

然而，边连成知道，高明华没疯，高明华比任何人都清醒。因为爱一个人，所以他甘愿冒着生命危险，也要为林儿报仇。这样深沉的爱，让她好生羡慕。突然想到，若自己回去皇宫，在那偌大的皇宫中离奇死去，他……会为自己醉酒，为自己发怒，为自己再赴东祁么？

不会……边连成苦笑，泪水滑落口中，苦涩在口中缭绕不绝。

高月华在她床榻前坐下来，见边连成伤心欲绝，有些不忍心的劝道：“连成，你别伤心了，我哥哥他本来就……本来就对林儿一往情深。这世界上，感情哪，永远都是如此，你情我愿的……实在太少了。”说罢，她微微叹气，道：“你今晚就在这里好好休息吧，我让我哥睡另外一个房间。唉……不过他也应该不会睡觉的……”说完，她起身，恍恍惚惚的离开了。

边连成攥紧了被子，耳边回**着高月华刚刚那一番话。谁都知道……谁都知道自己的爱，根本换不来那个男人的一分感动，一分重视。何况如今，姐姐的死与自己脱不了干系，这琉璃天下楼……怕是呆不下去了。

突然想起在宫墙之外，她和林儿两人望着漫天星辰时，林儿笑靥如花，对她说的那些话：从此以后，琉璃天下楼就是你的家。

然而，天下之大，何处为家？她根本就没有家……边连成终于忍不住，将被子裹在头上，开始放声大哭。

暗夜里，呼呼风声中，透着凄惨的哭声，更加蚀骨的冷……

暗潮汹涌的码头边上，一袭淡紫色长袍的高明华迎风而立，月光清冷的包围在他周身，秋风吹散他泛着点点银光的发，他的长袍，也随着这不断拍打的海浪，咧咧飞舞。

他站在那里，凝眸远望，似乎隔着千山万水，他的目光能穿越到遥远的东祁，然后穿透那阴冷的红墙黑瓦中，寻找到那一道熟悉的身影。

恍惚间，他似乎看到立于长廊之下的白衣女子，甜甜的冲他莞尔一笑，然后快乐的奔跑过来，喊着“明华哥哥”，一如往日……

心，隐隐作痛。高明华对着这寂静的码头，仰天大喊：“啊！”他的声音，通过磅礴的内力，传遍整个海域，传遍整个长空岛，不断的回**在安逸的小岛上空。

“林儿！”他痛苦的大喊，撕心裂肺的咆哮着，将心底的伤悲通过嘶吼，传遍这天地之间。

然而，回答他的，只有耳边猎猎的风声，和极有默契的，整座岛上的人家不灭的灯火。那灯火，似乎在引领远方的一抹香魂，在这寂寥的夜中，踏上回家的路途，来看一看那个，为爱痴狂的男人……

黑夜终将过去，白天要走的路，却不知道该在哪里。

东方，黑夜与白天无声交替，星光黯淡直至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高阔蔚蓝的天，和天空朵朵白云，白云尽头，海天相接之处，一轮红日冉冉上升，将这冷了一夜的小岛包围在一片金光之中，将潮**去海面照射的波光粼粼。

希望的日光，也同样是绝望的照耀。

吹了一夜海风的高明华长身而立，远远的望着那轮日出，只觉得那亮光像是要刺瞎人的眼睛。

码头上已经有许多的船家，开始整理船上的东西，准备做生意。他们很有默契的保持沉默，如昨夜一般，让这个带着传奇来到小岛上的年轻人，站在只属于他的寂寞世界中。

原本应该热闹喧嚣的码头，因为一个人的悲伤，陷入了一种惶恐的缄默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