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明华这才想起刚刚边连成晕倒在地的事情,他弯身,将那衣袖小心翼翼的放入怀中,然后转身,将边连成抱起来,冲想上来帮忙的楼梯上的人说:“赶快去请大夫!”
那几个人应了,便匆匆离开。
高明华迅速的抱着边连成飞掠至五楼,然后一步跨入自己的厢房之中,小心翼翼的将她放在软榻之上。
此时房内一灯如豆。照在边连成的半边脸上,勾勒出她精致的五官,和完美流畅的线条。沉睡时候的她,比之以往更像林儿。
高明华突然觉得眼前光影闪烁,躺在床榻上的,便真的就变成了林儿。两行热泪滑落脸颊,高明华抬手,温柔的抚上边连成的脸颊,柔声道:“林儿……”
在这一瞬,边连成那一直沉积在眼眶中的泪水,顺着眼角滑落,沾湿了淡青色的绣花软枕,也让恍惚中的高明华顿时清醒了几分。他忙收回手,苦笑着望着昏迷之中的边连成,突然痛苦的抱着头,沉声说:“林儿……你在哪里?”
高月华站在门口,早已经潸然泪下,然而,她又不知道该如何安慰自己的哥哥,只得努力将脸上不断流出的泪水擦干,然后咬着牙走到高明华的身边,蹲下来,哽咽着说:“哥……你不要这样,兴许……不是嫂子呢?”
高明华缓缓放下手,此时他的眼眸中不满了血痕,脑海中突然想起半个月前,他在离开那日曾见过东祁皇帝萧明轩,那男子望着自己的眼眸中满是敌意,声音凉薄的问:“不知道高老板的未婚妻,现在何处?”
当时高明华还有些意外的问过萧明轩,怎么知道自己有未婚妻,然后才知道萧明轩原来与她相遇,然而,他也只觉得那不过是一场相遇,并不就能让萧明轩对林儿有什么非分之想,毕竟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东祁皇帝萧明轩,爱江山不爱美人,甚至在爱妻昏迷不醒两年多中,都没有立妃。
那样的以为,让高明华将萧明轩的问候,当做是一种示好的客气话。谁知道……皇宫……想到边连成原本是在皇宫中,她虽然称是在林儿去皇宫找自己的时候,求林儿带她出来的,但是此时的高明华已经产生了几许怀疑。边连成,一定有事瞒着他!
想及此,他握紧拳头,怒火升腾,究竟是什么?究竟发生了什么?
高月华望着眉头深皱,双目猩红的哥哥,吓得倒退几步,然后又上前,拉着高明华的袖子,怯怯地说:“哥哥你怎么了?哥哥你不要吓我啊!”
高明华却不说话,只是如一尊雕像一般坐在那里,眼眸中泛起万千杀气腾腾。
灯火照在他冷峻的面颊之上,将他眼底那抹深沉而又锋利的怒火撩拨的更加幽暗,让人不禁心惊胆寒,不敢与之对视。
高月华咬着唇,泪水簌簌落下,她站在那里,望向窗外,心想,独孤求一,你为什么没有和嫂子在一起?你不是她的师傅么?怎么会……
不一会儿,郎中过来了,他为边连成把过脉之后,说是边连成悲痛过度,受到打击导致晕厥,开了一贴镇定心神的药方便离开了。高月华又忙命人去抓药,期间又得到了老头的验证,那死的人正是送信的人,而仵作那边也在午夜传来了消息,说这个人是被下了毒……
众人纷纷理不清情绪,但是也大抵知道,这一次消失了半个月的老板娘,真的出事了,而且还是在东祁的皇宫里出的事。
一时间,所有的人都气愤的怒骂起来,关长空也急忙赶过来,本想安慰高明华,却被高月华阻拦在了门外。他也知道高明华现在一定甚为悲痛,于是也不勉强,只对高月华说,这整个岛上的人,都是沾了琉璃天下楼的光,才过上了这富裕的生活。只要高明华一声令下,他们便能够举起手中的剑,去东祁要人。
高月华原本不喜欢关长空,可是听他这么说,心中顿时有些安慰,也对这岛上朴实的人们更加喜爱。
夜深人静之时,窗外西风擦过窗沿,带起阵阵丝丝声,原本在喧闹的琉璃天下楼,是不会被察觉到的。然而此时,因为这一夜的突变,就连这细微的声音,也被清晰的听在耳中。
房间内,高明华坐在桌子前,手中拿着一壶酒,闷声不响的喝着。而床榻前,高月华正在给昏迷中的边连成喂药。那药总是从她的口中吐出来,弄得高月华心酸不已,总是落泪。好在最后,虽喝得多,吐得少,但是边连成还是醒了过来。
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她的第一个反应便是:有人在喝酒。心下一痛,她自然知道那个人是谁,咬了咬唇,两行清泪滑落脸颊,她苍白的面色也在灯光下显得越发楚楚可怜。
冷月无声,却照不进这被痛苦笼罩的房间。
晚来风急,却吹不走心间晕染的忧伤思绪。
高月华将碗放在桌子上,秀眉轻蹙,望着闷声喝酒的高明华。
此时的高明华,那原本明亮的眼眸中,布着淡淡的血丝,手指,也因为太过用力,而指尖泛白。那拿在手中的酒坛,似乎只要他稍一用力,就能被捏个粉碎。
惨淡的灯火照耀着他英俊的面容,将他五官笼罩的惨淡愁云氤氲在一抹化不开的雾中,遥远深沉,让人不忍触碰。
高月华微微动了动唇,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终于无奈的转身向榻前走去,并以袖掩面,偷偷拭去眼角的泪水。
走到床榻前,她欣喜的喊道:“连成,你醒啦!”
高明华嚯的一声从板凳上起身,忙大步跨到窗前,望着此时正垂眸,暗自流泪的边连成,心中悲痛,他捏紧拳头,目光如电的盯着边连成的眼睛,问道:“你是不是隐瞒了什么?”
高月华微微一愣,侧过脸望着高明华,只见他一边的刘海遮住眼睛,目光却从那乌黑的发中,露出近乎赤红的光芒,让人胆战心惊。高月华到嘴边的话,也被吓得噎了回去。
边连成却十分平静的从床榻上坐起来,目光无神的望着此时因为自己的隐瞒,而怒气冲冲的高明华,咬咬唇,这才缓缓道:“这些事情……是姐姐在我临走之前,千叮咛万嘱咐,不要我告知你们的。因为……她怕你们担心……”
话音刚落,高明华却对她怒目而视,久久压抑的怒火也腾的窜了上来,他极尽疯狂的吼道:“怕我们担心?既然她都这么说了,那就说明她有危险不是吗?你为什么还要瞒着我们?嗯?为什么还能心安理得的住在这里?这半个月来,难道你就一点不担心不自责么?”
说罢,他一掌拍出,身后的桌子连同那坛酒一并噼里啪啦的散在了地上,那铿锵之声打在人的心间,像是一把利刃一般,让人无处可躲。
边连成却咬着唇,虽泪如雨下,她依然一声不吭。
高月华脸色煞白的望着高明华,又看着坐在那里,面如土色,目光凄楚,却依然隐忍不发的边连成,不禁怒从中来,道:“哥,这是嫂子的主意,你干嘛凶连成?”
边连成却突然拉住高月华的胳膊,高月华转过脸,愤怒的眼眸也如利刃一般,但是在触及到边连成那有些红的眼眸中,立刻变得温柔,甚至带着几分歉意,边连成冲她摇摇头,阻止了她再说话,然后才开口道:“明华哥哥,是我的错……”
是我的错,让我以为只要听姐姐的话,安静的陪在你的身边,给你温暖和关怀,你便能够对我产生好感,是我的错,在姐姐这么久都没有出现之后,才察觉到异样,却依然没来得及告诉你这些事情。是我……贪恋没有姐姐,而能跟你独处的这些日子,是我……让你误以为姐姐真的没有一丝危险,是我害死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