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明轩一挑眉,寒声问:“难解?李太医你深谙医道,既然能检查出这是什么毒,自然也知道解毒的方法吧?”
那老太医的脸色越发的难看,他擦了擦冷汗,恭谨的跪了下来,沉声道:“微臣不才,这种毒……微臣无能为力。”
萧明轩惊讶的望着李太医,见他脸色惨白,眉间深重,知道他没有开玩笑,沉默半响,目光落在依然昏迷不醒的林儿身上,痛心疾首,一拍桌子,顿时门内门外,所有的人都跪了下来。
萧明轩怒气冲冲的说:“不能解?你作为我东祁国最厉害的太医,竟然连这毒都不会解?朕要你何用?”
老太医听到这句,顿时惶恐的磕了一个响头,说道:“陛下恕罪,微臣实在辜负陛下厚爱,只是姑娘身上的毒,是由这世界上最毒的一种毒药,与最烈的一种毒药混合在一起,微臣就是殚精竭虑也只能解除其一,另一部分……微臣实在无能为力。”
萧明轩面色铁青,他站在窗前,此时冷月透过细密的窗纸,投下了一片银灰。房间内,琉璃灯光与风相辉映,照的人影飘飘。
“迷香?”萧明轩咬牙切齿的说道。想起刚刚那胖子猥琐的表情,和他搂着林儿的一双咸猪手,顿时怒不可遏,恨不得将那胖子的尸体拿来鞭尸。
“另外一种毒,是什么毒?”他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问道。
老太医忙答曰:“回禀陛下,那毒非我们中原之毒,乃是西域第一奇毒,蚀心草。”
萧明轩眉头深锁,西域奇毒?林儿怎么会中了西域的毒?下毒的人,究竟是西域人,还是专门为了对付她,去西域借了毒?关键是,为何会有人对她下此毒手?
老太医见萧明轩不语,继续解释道:“蚀心草事实上是由生长在西域一名为月寒山上的一种草,那种草很少见,是草的时候还没有什么,但这草一旦被碾碎,被制成香粉,便会产生奇毒,毒发之时,会倾入人的五脏六腑,让人浑身疼痛难忍,肝肠寸断。不过这种毒属于潜伏的毒药,毒发时间应该在两个月之后……”
萧明轩“嗯”了一声,讶然道:“两个月之后?”
老太医点点头。
“那么说,这毒已经在她体内埋了整整两个月?”萧明轩用一双寒冷的眼眸盯着跪在地上的老太医,寒声问道。
老太医摇摇头,忙解释道:“这位姑娘虽然昏迷气息不稳,不过心脉没事,那毒药本能的抵抗,提前发作,但又被时间限制,以至于这位姑娘只是晕倒,生命暂时是无碍的。”
萧明轩听到最后一句,稍稍松了口气,暂时是无碍的就好,至于解药,他萧明轩一定会让人找到。想到这里,他对那老太医说:“李太医说无法解这毒,是因为你不知道解毒的方法,还是根本没有办法配出解毒的药?如果缺少药材的话,朕可以让人协助你寻找药材!”他的声音异常急切,听来想必真的很关心**人的生死。
老太医却又是磕了一个响头,无奈的苦笑着说:“微臣惶恐,这毒,微臣也只是在书上看过,知道中毒之人的情况,然研究多少年,竟然……一直没有研究出解毒的方法。”
萧明轩听到这句,耳边犹如雷霆乍惊。他的脸色一会儿青一会儿白,望望昏迷中的林儿,又望望惶恐跪在那里的李太医,半响挥袖道:“罢了,李太医,你且将林儿体内的迷香之毒解了。”
李太医忙叩首道:“是。”
萧明轩转身道:“刘公公,传朕的旨意,在全国各地张贴皇榜,寻找能解蚀心草的郎中,只要他能解这毒,朕将赏赐黄金万两,并将其提升为太医署太医!”
刘公公忙接旨,李太医不敢耽误,忙写下解除毒药的药方,最后才忐忑的退出了荣德殿。
萧明轩命人去抓药,煎药,自己则坐在榻上,一脸踌躇的望着林儿。
昏迷中的女子依然眉头轻蹙,似乎永远有抹不平的心事。萧明轩俯身,在她额头印上一个吻,喃喃道:“林儿,这三个月,你究竟经历了什么?”
一夜琉璃火未灭。
窗外,于午夜下起了一场瓢泼大雨。冷风呼啸,如利刃一般,哀号着将窗户和门吹开。宫女们忙将窗户等关上,却仍然有冰凉的雨点扫进来,将那灯火吹得风雨飘摇。
软榻边,萧明轩一直凝眉坐在那里,他将林儿的手紧紧握在掌心,生怕林儿的身体会一点点的变冷,就好像南宫荷那时候一样,将他的心脏一点点抽空,从此白天黑夜,再无差别。
那样的心痛,他不想要再尝第二次。
床榻上的女子,脸色苍白,长长的睫毛在眼底打下一片暗影,此时她深锁的眉被萧明轩抚平,弧度正好的向两边伸展而去。如墨的黑发也已经被萧明轩小心翼翼的梳理好,安静的陪着主人入眠。
“启禀陛下,药煎好了。”此时,一个宫女端着一碗药,小声唤道。
萧明轩将目光从林儿的面容上落到放于桌子上的精致的描纹瓷碗,浅淡的目光绵延出无限的忧伤,他挥了挥手,淡淡道:“下去吧。”
那宫女悄无声息的退了下去,又与众姐妹一起站在外厅,守候着一夜不眠的皇帝,和那床榻上自昏迷便久久没有醒来的女子。
门外的雨依然不停歇,狠狠的砸在地面上,带出“铛铛铛”的声音,那于暗夜中傲然怒放的百花,此时也像是被人捏在手中的花一样,朵朵花瓣被撕扯下来,绿叶红花,最终不过纷纷扬扬落于冰冷的玉石地面上。
萧明轩起身,来到桌边,那药苦涩刺鼻,刚端进来便已经充盈了整个房间,但是萧明轩不介意,依然小心翼翼的端起来,甚至比捧着自己的玉玺还要郑重。
他来到榻前重新坐下,轻轻的用汤勺将药汤搅拌,然后放在唇边轻柔的吹起来,想把那温度吹得正好,最后才有些笨手笨脚的将一勺药喂到林儿的唇边。
然而,他从未做过这样的事情,即便是当年的南宫荷,他也没如此温柔细腻过。因此那一勺汤药有的非但没有进入林儿的口中,还通过她的唇边流了出来。就算有的进入了,也被毫无知觉的林儿给吐了出来。
灯火摇曳下,萧明轩第一次有些手忙脚乱起来。他一手拿着碗,一手取了床边的锦帕小心翼翼的给林儿擦拭,目光灼灼,满是担忧的流光。
第二次,他越发的小心翼翼,尽量将那药顺着林儿的唇全部灌入,结果林儿那舒展的眉头竟微微蹙起,那药,自然也全吐了出来。
萧明轩心急如焚,想要叫外面的宫女,又唯恐她们也没什么好法子,谁有办法让林儿将那药吞下去?
他将碗放在桌子上,有些心烦意乱的来回踱步。灯火将他的影子拉长,缩短,拉长,再缩短,反反复复直到萧明轩倏地定在那里。
萧明轩从来不是一个犹疑的人,想到办法后便兴奋的上前端起碗,也不用勺子,便将药大口灌入自己的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