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唉!”说。照我当时看来,她所有的磨难都不提了。“喔!我还从没给你,特洛特乌德,讲过她妈妈的情况吧?有人跟你说过吗?”
“没人说过,先生。”
她父亲由于她嫁给了我而不宽恕她,她很伤心。
阿格妮丝斜依着他的肩膀,悄悄地用胳膊搂住他的脖子。
“她有一颗富于深情、温柔体贴的心,”他说;“但那颗心伤透了。我对它那种温柔是最明白的。如果我不明白,那就没有其他人能明白啦。她很爱我,但是并不快乐。她总是不声不响地受着这种痛苦的折磨。在最后一次遭到她父亲拒绝时——因为她遭拒绝不止一次了——她身体虚弱,随之日渐不好,最终一病不起。她给我留下的是出生两个星期的阿格妮丝,还有我一头斑白的头发,你初次来这里就看见了,也许能想得起来吧。”
他吻了一下阿格妮丝的面颊。
阿格妮丝是什么样子用不着我细说了,经过这些变化后,我们三个又聚在一起,所以全说了。
他那垂下的头,她那天使般的面庞和作女儿孝心,从这番讲述中得到的,是比已往还深的悲怆意味。假如说我想用啥来纪念我们重逢的这个夜晚,我就用这段来讲述、来怀念。
不一会儿,阿格妮丝从她父亲身边站起来;轻轻走到钢琴旁,弹了几首我们曾经在这个地方常听的曲子。
“你打算要出去吗?”我站到阿格妮丝身边时,她问我。
“妹妹,你对这个问题如何看?”
“我愿你不再出去。”
“那我就不作这种计划了,阿格妮丝。”
“既然你问起我来,我就得说,你不能再出去了,”她温柔地对我说。“你的名声越来越大,你的做好事的能力也随之增大;就算我舍得了我这个哥哥,”她眼睛盯着我说,“可能岁月也不许吧。”
“我之所以有今天,全都是你一手造就的,阿格妮丝。这你最了解的。”
“是我一手造就的,特洛特乌德?”
是啊!阿格妮丝,我亲爱的姑娘!”我俯身对她说。“今天一见面,从朵拉去后,我就想告诉你。”
“哦,特洛特乌德!”她眼里含泪水,回答。“那么可爱,坦诚,年轻!我如何能忘呢?”
“从那时候起,我常想,我的妹妹,在我看来你一直是那个样子。永远指引我走向美好的事物。”
她只摇了摇头;透过她的泪花,我看到同样带着淡淡哀愁的微笑。
“为了这个,我对你是那样感激,阿格妮丝,对你那样眷恋,我心中对你的深情无以名之。我要永远看到你在我面前向上指引着我。
她把手放到我的手中,对我说,她为我,为我这番真话而骄傲;即使我对她的夸奖她真的担当不起。紧接她继续地弹琴,但眼睛始终望着我。
“你知道吗,我今天晚上听到的话,阿格妮丝,”我说,“说来惊奇,就如我初次见到你时所怀的感情的一部分——就是在我学童时代,坐在你身边,所怀的那种感情?”
“那是由于你了解我没有母亲了,”她微笑着说,“因此才对我怀着怜悯之心。”
她继续轻柔地弹着琴,眼睛仍旧看着我。
“我有这样的联想,你不认为我可笑吗,阿格妮丝?”
“不!”
“假如我说,我相信,甚至在那时候我就认为,你会顶住所有不顺的事,永远忠实不渝,你会认为我这话可笑吗?——你认为我这梦想可笑吗?”
“哦,不!”
瞬间,一片悲伤的阴影从她脸上闪过;但我刚一感到吃惊,那阴影马上没有了;她继续弹琴,带着她那安详的笑容盯着我。
我在孤单的夜晚骑马往回走时,风如一种不安分的回忆一样从我身边吹过,我想到这一情况,深恐她不快乐。我也不快乐;但到此时为止,我已经对过去作了定论;只想着她手往上指着的样子,认为她所指的是我头顶上的天空,在那里,在那以后的冥冥之中,我大概能用一种尘世所没有的爱来爱她,也应该告诉她,说我在这个世界上爱她时,心里经历了怎样的斗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