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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事务所散伙(第2页)

“我求求你啦,”斯潘娄先生说,一面用一只手往另一只手上一拍,只觉得比我以前看见他的时候更像木偶剧里的可笑角色潘齐——即使在我的绝望中,我都禁不住注意到这一点——“不要和我谈什么订婚不订婚啦,考波菲尔先生!”

那位稳重的摩德斯通小姐,只咯咯笑了一声,表示轻视。

“我向你说我的境况的,先生,”我又开口说;我这回用的是新的说法,换成他听着不顺耳的那种说法。“这种行动,我很抱歉,连累了斯潘娄小姐的这种行动,已经开始了。自从我遇到那场变故后,我曾用足了劲儿,来改善我的地位。我敢保证,在相当的时间内,我能改变地位。你能不能给我些时间——不管多长都行?我们,先生,还都很年轻——”

“你这话倒说对了,”斯潘娄先生插嘴说,同时不住地摇头,使劲儿皱眉,“你们都很年轻。因此这都是你们胡闹。不要再闹下去了。你把这些信带回去,扔进火里好啦。把斯潘娄小姐给你的信交给我,我好把它们也扔进火里;以后咱们交谈,只限于在博士协会,这是你清楚的,不过我们可以赞成,过去的事,不再提。好啦,考波菲尔先生,你并非不懂事的人;这种办法,就是好的办法。”

我不能赞成他这个办法。我很抱歉,但除了情理之外,还有更高的东西要考虑。爱情就高于世间一切事物,而我爱朵拉爱得很深,朵拉也爱我。我没有一字不差地这样对斯潘娄先生说;我尽力把话说得委婉;但话中露出这个意思,并坚持这个意思不变。我觉得,我没有让自己显得滑稽;但我知道,我是很坚持的。

“很好,考波菲尔先生,”斯潘娄先生说,“我得试看我女儿听不听我的话了。”

摩德斯通小姐发出一声很强的声音,她就用这声音表示她的意见,觉得一开始他就应该这样做。

“我要试试看,”斯潘娄先生得到摩德斯通小姐的赞成,更自以为然地说,“我的女儿听不听我的话。你拒绝接受这些信件吗,考波菲尔先生?”因为我把那些信放到了桌子上。

是的。我对他说,我渴望他不要认为我这样做是错,不过我却不能从摩德斯通小姐手里拿这些信。

“也不能从我的手里承受吗?”斯潘娄先生说。

“不能,”我极尽恭敬地回答他;也不能从他手里接受那些信。

“很好!”斯潘娄先生说。

接着便冷场了,不知如何是好。

后来,我慢慢朝门口移动,意欲说一声,想到他的感情,我还是退出去的好;但见他费了很大力气,把手插进口袋,用一种我可大体上称之为虔诚的态度对我说道:

“我不是一无所有,我女儿是我最亲近的人,考波菲尔先生,这你是知道的,”

我立刻做了回答,大致是说,我希望,他不要因为我这么地爱朵拉走错了这一步,就觉得我另有图财谋利的目的。

“我不是从这个角度来说的,”斯潘娄先生说,“你假如真有图财谋利的目的,考波菲尔先生,那对于你,对于所有的人,反倒更好了——我的意思是说,你应当更老成、更谨慎些,那就更好了。我只是从这个角度来说的。你可能清楚我是有些财产留给我的孩子的吧。”

我知道。

“你在博士协会里,每天都应看到,人们在安排遗嘱事宜时,经常发生很多让人费解的情况——人类的不守信用、自相矛盾,大概在这上面表现得最为奇怪——有了这些经验,你也许不会认为我没把遗嘱写好了吧?”

我把头一低,表示赞成他的话。

“我不让,”斯潘娄先生说,他明显越来越虔诚,“我为我孩子安排妥当的事,受到如今这种年轻人的胡闹行为影响。这是一种不好的行为。过不了多久,它就要比羽毛还轻了。不过,假如这种不好的行为不完全放弃,我也许——我也许在某种紧急关头,必须对她采取保护方法,使她免遭任何愚蠢的结婚行为带来的后果。现在,考波菲尔先生,我希望,你不要逼着我,即使是一刻钟的工夫,非把已经合上的人生书页再打开不可;也别逼着我,即使是一刻钟的工夫,非把长久以来就安排定了的严重事项打乱不可。”

他泰然处之如夕阳西下之静穆,我不禁为之感动。他如此安详——明显把后事都安排得周密、有条有理——这一切,他只要想起来就会动情。我认为,我确实看见他眼里涌出泪水,那是出自内心深处对这一切的感触。

但我如何做呢?叫我放弃朵拉是办不到的,他告诉我,说我最好花一个星期时间想他说的话,那我如何能说我不听他的,我不愿花一个星期来想呢?而我又怎能不懂得,像我这样的爱情,不管多少个星期都会不受到影响呢?

“同时,你可以和贝齐·特洛特乌德小姐谈一谈,或者跟别的练达世故的人谈一谈,”斯潘娄先生一面用手整理着硬领,一面说。“用一个星期的工夫好啦,考波菲尔先生。”

我点头了后,带着尽可能表现得沮丧而坚定的面容,走出那个房间。摩德斯通小姐的浓眉从我身后看着我走到门口——我只说她的眉毛,而不说她的眼睛,由于眉毛在她脸上占了更重要位置——她这时的模样,跟当年在布兰德斯通客厅里一样;我好像认为,我又作不上功课来了,那本恐怖的拼字课本又死沉压在我的心头——那本书每页中间的椭圆形木刻插图,在我年幼的心灵中,看着像眼镜上的玻璃片。

我回到事务所,用手遮住脸,不看老蒂菲和别的人,坐在我独占的角落的办公桌前,想这场突然塌天大祸;我一面咬牙切齿咒骂吉卜,一面为朵拉伤心;我不明白,当时我为何没拿起帽子来,疯了似的跑到诺乌德去。我想到他们如何吓她,把她吓哭,而我却又不在那安慰她:这种想法弄得我五内俱焚,使我马上给斯潘娄先生写了一封荒唐的信,哀求他不要把我可怕的命运恶果加在朵拉头上。我恳求他珍惜她那温柔的天性——不要摧残娇嫩的花朵——我还记得,我在信中的口气,并没有把他当作朵拉的父亲,而是把他当作一个吃人巨怪。我把信封好,在他回来以前放到他的桌子上;他回来以后,我从他屋子的门缝里,看到他拿起那封信来读。

整个上午,他没再说什么;不过下午他离开事务所以前,把我叫进他的屋里,对我说,我根本不必为他女儿的幸福操心。他说,他已经对她讲清了,这一切都是胡闹;除了这个,他再没有其他话可对她说了。他相信,他是个很仁慈的爸爸(这话不假),我可以根本不必为她担心。

“如果一意孤行,考波菲尔先生,”他说,“我大概必须把我的女儿再送到国外去住上半年;不过我想你还不会那样。我希望,过上几天你会想清楚,不再那样做了。至于摩德斯通小姐,”由于我在信中提到了她,“我敬佩那位女士的警觉性,但她已经接受严命,不会提这桩事。我没有别的,考波菲尔先生,只盼望大家都把这桩事忘掉。你那方面,也没有别的,考波菲尔先生,也只是把这桩事忘记。”

没有别的!我在写给米尔斯小姐的短信里,悲痛地引用了斯潘娄先生的说法。我以讽刺口吻写道,我所要做的,只是把朵拉忘掉。这就是一切,我求米尔斯小姐当天晚上见我一面。假如得不到米尔斯先生的同意,我就求她,即使在那个有轧布机的后厨房偷偷会一面也好。我告诉她,我的理智坐不住军帐了,只有她,米尔斯小姐,才能保住它的原位。我在信尾的署名是,她那个要发疯的人;打发脚夫送信以前,我从头至尾看了一遍,不禁认为此信颇俱米考伯先生的文笔。

即便这样,我还是把信送走了。晚上,我去到米尔斯小姐住的那条街,在那里来回走,直到米尔斯小姐的女仆偷偷地领我进去,穿过地下室前面的空地,进入后厨房。有了那次经历之后,我有道理相信,米尔斯小姐即便是让我从前门进去,把我领进楼上的客厅,也决不是不能的;她之所以没那样做,只是由于她喜欢浪漫和神秘罢了。

在后厨房里,我尽量对着米尔斯小姐胡说。我想,我去那儿就是要出丑的,我敢说我确实出尽了丑。米尔斯小姐刚收到朵拉匆匆写的便条,告诉她说,都被发现了,还说,“哦,朱莉娅,快来这里一趟,切切!”但米尔斯小姐不相信那一家的最高当权者会让她进去,因此就没去;于是我们都没办法啦,困在撒哈拉沙漠里。

米尔斯小姐讲起话来,如悬河泄水,我不由得感到,她即使也和我一起洒一掬眼泪,但她却从我的痛苦中得到很大的享受。我可说,她是借安慰我之名,从中尽量汲取快乐。她说,现在我和朵拉之间,有了一道鸿沟,只有爱神用他的长虹才能在鸿沟上架起一座桥梁。在这个残酷的世界上,爱情一定要受磨难,过去,将来也是这样。不过,那也不要紧,米尔斯小姐说,真诚的心,虽然有蛛丝紧缚,最终会挣脱而出的,那时爱情就全消了。

这算不得多大的安慰,但米尔斯小姐不肯鼓励虚幻的希望。她倒让我以前更苦恼了。我认为(而且以深厚的感激之情对她那样说),她确实够朋友。我们商议好,第二天一起去看朵拉,或者用眼神,或者用言词,使她了解我的痴情和痛苦。我们分别时,不胜悲伤;同时,我觉得,米尔斯小姐也得到一番乐趣。

我回到家,把心事都给我姨婆说了;她即使尽力安慰我,我还是无力地上床睡。第二天,无力地起床,无力地出门。那是个星期六早晨,我径直往博士协会走去。

我走到距事务所一箭之地,只见有执照的搬运工们,站在门外议论,另有六七个闲杂人等,隔着窗户向里看,而窗户是关着的,一见此景,我不禁大吃一惊。我加快脚步,从人丛中挤过去,一面猜疑着他们的神气,匆匆走进屋里。

几个录事都在屋里,却没人做什么事。老蒂菲,我得坦承,生平第一次坐在别人的凳子上,连帽子都没挂起来。

“出了大事了,考波菲尔先生。”我进了屋子时,他说。

“什么事?”我喊着问。“出了什么事了?”

“你没听说吗?”蒂菲喊道,其余的人也都围到我身边,同样喊道。

“没听说!”我看看这个,看看那个,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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