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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史（第1页）

北史

西魏文帝文皇后乙弗氏传

【原文】

文帝文皇后乙弗氏，河南洛阳人也。其先世为吐谷浑渠帅，居青海，号青海王。凉州平，后之高祖莫环拥部落入附，拜定州刺史，封西平公。自莫环后，三世尚公主，女乃多为王妃，甚见贵重。父瑗，仪同三司、兖州刺史。母淮阳长公主，孝文之第四女也。后美容仪，少言笑，年数岁，父母异之，指示诸亲曰：“生女何妨也。若此者，实胜男。”年十六，文帝纳为妃。及帝即位，以大统元年册为皇后。后性好节俭，蔬食故衣，珠玉罗绮绝于服玩。又仁恕不为嫉妒之心，帝益重之。生男女十二人，多早夭，唯太子及武都王戊存焉。

时新都关中，务欲东讨，蠕蠕寇边，未遑北伐，故帝结婚以抚之。于是更纳悼后，命后逊居别宫，出家为尼。悼后犹怀猜忌，复徙后居秦州，依子秦州刺史武都王。帝虽限大计，恩好不忘，后密令养发，有追还之意。然事秘禁，外无知者。

六年春，蠕蠕举国度河，前驱已过夏，颇有言虏为悼后之故兴此役。帝曰：“岂有百万之众为一女子举也，虽然，致此物论，朕亦何颜以见将帅邪!”乃遣中常侍曹宠赉手敕令后自尽。后奉敕，挥泪谓宠曰：“愿至尊享千万岁，天下康宁，死无恨也。”因命武都王前，与之决。遗语皇太子，辞皆凄怆，因恸哭久之。侍御咸垂涕失声，莫能仰视。召僧设供，令侍婢数十人出家，手为落发。事毕，乃入室，引被自覆而崩，年三十一。凿麦积崖为龛而葬，神柩将入，有二丛云先入龛中，顷之一灭一出，后号寂陵。及文帝山陵毕，手书云，万岁后欲令后配飨。公卿乃议追谥曰文皇后，拊于太庙。废帝时，合葬于永陵。

【译文】

西魏文帝元宝矩文皇后乙弗氏，河南洛阳人。她的祖先世代为吐谷浑部落首领，居住于青海，号称青海王。北魏太武帝拓跋焘消灭匈奴沮渠氏建立了北凉政权后，乙弗皇后的高祖莫环统率部落归附北魏，被任命为定州刺史，封西乎公。自莫环以后，三代子孙都娶北魏公主，女子则大都嫁给宗王为王妃，极受重视，被委以大任。乙弗皇后的父亲乙弗瑗，官至仪同三司、西兖州刺史。她的母亲淮阳长公主，是孝文帝的第四个女儿。乙弗皇后容貌美丽，不太爱说话戏笑，才几岁的时候，她的父母亲就为她感到惊奇，指着她对亲属们说：“生女儿又有什么关系呢。像这个女儿，实际上比男孩还强。”十六岁的时候，文帝娶她为南阳王王妃。及文帝登上帝位，于大统元年册封她为皇后。乙弗皇后生性喜欢节俭，吃蔬菜，穿旧衣服，服装玩物中没有珠宝玉石及精美的丝织品。而且仁慈宽恕，没有妒忌心理，文帝更加尊重她。她一共生了十二个儿女，大都幼年夭折，只有太子元钦及武都王元戊活了下来。

当时西魏刚刚建都于关中长安，一心一意想攻打东魏，蠕蠕族侵犯北边疆土，但来不及加以讨伐，所以文帝和蠕蠕联姻加以笼络。因此又娶蠕蠕首领阿那环的女儿悼皇后，命乙弗皇后迁出皇后宫住到别的宫殿中，后出家当尼姑。悼皇后仍心怀猜忌，又将乙弗皇后迁到秦州居住，同儿子秦州刺史武都王元戊住在一起。文帝虽然为国家大计所迫，但仍没有忘记同乙弗皇后的感情，后来暗中让她蓄发，有让她回宫作皇后的意图。不过事情做得极隐秘，外面没有人知道。

大统六年春天，蠕蠕发全国军队渡过黄河，前锋已过夏州，很多人说蠕蠕向西魏发动这场战争是因为悼皇后不被宠爱的缘故。文帝说：“哪有百万大军是为一个女子受不受宠而发动的呢?尽管如此，让人们发出这样的言论，我又有什么脸面面对将帅们呢!”于是派中常侍曹宠带着自己的亲笔命令让乙弗皇后自杀。乙弗皇后接到命令后，流着眼泪对曹宠说：“希望皇上能活千万年，天下富裕安宁，我死后也没有什么可悔恨的了。”于是让武都王前来，同他诀别。给皇太子留下遗言，语句都很凄惨，因此悲痛地哭了很久。服侍她的人都哭出声来，没有谁忍心抬头看她。乙弗皇后叫来僧侣，摆上供品，命令服侍她的几十个婢女出家当尼姑，并亲手给她们剪掉头发。事情完成后，才走进卧室，拉开被子把自己盖上，随即死去，终年三十一岁。在麦积崖凿了一个石窟安葬她，灵柩将放进去的时候，有两朵云彩先涌进石窟中，很快其中一朵云彩消失了，另一朵飘了出去，后来把这儿叫做寂陵。文帝的陵墓修建完工后，他亲笔写下一个文书，说自己去世后想让乙弗皇后配祭。朝廷公卿们于是经过商议，追谥她为文皇后，配祭于太庙中。西魏废帝元钦在位时，将她和文帝一起葬于永陵中。

文帝悼皇后郁久闾氏传

【原文】

文帝悼皇后郁久闾氏，蠕蠕主阿那环之长女也。容貌端严，夙有成智。大统初，蠕蠕屡犯北边，文帝乃与约，通好结婚，扶风王孚受使奉迎。蠕蠕俗以东为贵，后之来，营幕户席，一皆东向。车七百乘，马万匹，驼千头。到黑盐池，魏朝卤簿文物始至。孚奏请正南面，后曰：“我未见魏主，故蠕蠕女也。魏仗向南，我自东面。”孚无以辞。

四年正月，至京师，立为皇后，时年十四。六年，后怀孕将产，居于瑶华殿，闻上有狗吠声，心甚恶之。又见妇人盛饰来至后所，后谓左右：“此为何人。”医巫傍侍，悉无见者，时以为文后之灵。产讫而崩，年十六，葬于少陵原。十七年，合葬永陵。当会横桥北，后梓宫先至鹿苑，帝烯后来，将就次所，轨折不进。

【译文】

西魏文帝元宝矩悼皇后，是蠕蠕首领阿那环的大女儿。她容貌端庄，幼年便有成年人的智慧。西魏大统初，蠕蠕多次侵犯北边疆土，文帝便同他们约定，两国通使讲和联姻，扶风王元孚奉命为使臣前去迎接。蠕蠕风俗，以东边为尊贵，悼皇后来西魏的路上，营帐的门及坐席都朝东方。随带马车七百辆，马一万匹，骆驼一千头。她到达黑盐池的时候，西魏送来的皇后仪仗器物才到那儿。元孚上奏请求悼皇后按魏的习俗，以南方为正。悼皇后说：“我还没有见到魏主，就还是蠕蠕的女儿。魏朝的仪仗向南方，我自己仍向东方。”元孚说不出话来。

大统四年正月，悼皇后到达京城长安，被册封为皇后，当时她十四岁。大统六年，悼皇后怀孕即将生产，住在瑶华殿，听到屋顶上有狗叫声，心中对此深为讨厌。又看见一个女人穿着华丽的服饰来到自己的住所，悼皇后对身边的人说：“这是什么人?”当时医生和巫师在她身边服侍，没有人看见什么，当时人们认为这是文皇后的灵魂在作怪。悼皇后生下孩子后便去世，终年十六岁，安葬于少陵原。大统十七年，迁到永陵和文帝安葬在一起。安葬那天，悼皇后的灵柩应当在横桥北边同文帝的灵柩会合，悼皇后的灵柩先期到达鹿苑，运送文帝棺柩的灵车后到，将要临近暂住之处时，灵车车轮折断不能前进。

彭城太妃尔朱氏传

【原文】

彭城太妃尔朱氏，荣之女，魏孝庄后也。神武纳为别室，敬重逾于娄妃，见必束带，自称下官。神武迎蠕蠕公主还，尔朱氏迎于木井北，与蠕蠕公主前后别行，不相见。公主引角弓仰射翔鸱，应弦而落；妃引长弓斜射飞鸟，亦一发而中。神武帝喜曰：“我此二妇，并堪击贼。”后为尼，神武为起佛寺。天保初，为太妃。及文宣狂酒，将无礼于太妃，太妃不从，遂遇祸。

小尔朱者，兆之女也。初为建明皇后。神武纳之，生任城王。未几，与赵郡公琛私通，徙于灵州。后适范阳卢景璋。

【译文】

彭城王太妃尔朱氏，是尔朱荣的女儿，原是北魏孝庄帝元子攸的皇后。神武帝娶她为妾，对她比对娄妃还要敬重。见她时一定要整理好衣服，自称为下官。神武帝在迎接蠕蠕公主回来时，尔朱氏在木井北边迎候，同蠕蠕公主一前一后，分开返回，两个互不见面。蠕蠕公主用牛角制成的弓箭举头向空中飞翔的鹞鹰射去，鹞鹰应弦而落；尔朱氏拉开长弓斜射飞鸟，也一箭便射中。神武帝高兴地说：“我这两个女人，都能上阵杀敌。”后来出家当尼姑，神武帝为她建造了一座佛寺。天保初年，册封为彭城太妃。后来文宣帝高洋因嗜酒发狂，将强迫太妃与他同居，太妃不答应，因而被杀。

小尔朱氏，是尔朱兆的女儿，起先为长广王元晔当皇帝时的皇后。神武帝娶了她，生下任城王高浟。不久，她和赵郡公高琛私通，被发配到灵州。后来嫁给范阳人卢景璋。

冯翊太妃郑氏传

【原文】

冯翊太妃郑氏，名大车，严祖妹也。初为魏广平王妃。迁邺后，神武纳之，宠冠后庭，生冯翊王润。神武之征刘蠡升，文襄蒸于大车。神武还，一婢告之，二婢为证。神武杖文襄一百而幽之。武明后亦见隔绝。时彭城尔朱太妃有宠，生王子，神武将有废立意。文襄求救于司马子如。子如来朝，伪为不知者，请武明后。神武告其故。子如曰：“消难亦奸子如妾，如此事，正可覆盖。妃是王结发妇，常以父母家财奉王，王在怀朔被杖，背无完皮，妃昼夜供给看疮。后避贼，同走并州。贫困，然马屎，自作靴，恩义何可忘?夫妇相宜，女配至尊，男承大业，又娄领军勋，何宜摇动?一女子如草芥，况婢言不必信。”神武因使子如鞫之。子如见文襄，尤之曰：“男儿何意畏威自诬?”因教二婢反辞，胁告者自缢，乃启神武曰：“果虚言。”神武大悦，召后及文襄。武明后遥见神武，一步一叩头，文襄且拜且进，父子夫妻相位，乃如初。神武乃置酒曰：“全我父子者，司马子如。”赐之黄金百三十斤，文襄赠良马五十匹。

【译文】

冯翊太妃郑氏，名叫大车，是郑严祖的女儿。起先为魏广平王王妃。迁都邺城以后，北齐神武帝高欢娶了她。宠爱她超过其他妃子，生下冯翊王高润。神武帝率军讨伐山胡刘蠡升时，他的儿子文襄帝高澄与大车**私通。神武帝回来后，一个婢女把这事告诉了他，两个婢女作证。神武帝打了文襄帝一百棍，把他囚禁起来，武明皇后娄氏也被软禁。当时彭城尔朱太妃受到神武帝宠爱，生下彭城王高浟，神武帝心里打算将文襄帝废掉，立高浟为世子。文襄帝向司马子如求救。司马子如来拜见神武帝，假装不知道这些事，请求拜见武明皇后。神武帝把其中缘故告诉了他。司马子如说：“犬子司马消难也和我的妾有奸情，像这种事，最好遮掩过去。娄妃是渤海王您的结发妻子，曾经将她父母家里的财物拿给您，您在怀朔镇被杖责后，背上没块完整的皮肤，娄妃日夜送食物，为您护理创伤。后来逃避葛荣乱军，与您一起跑到并州。极其贫穷，烧马粪作饭，亲自做靴子，这些恩情哪能忘记呢?您们夫妇和睦，女儿嫁给皇帝，儿子继承渤海王业，而且娄妃的弟弟领军将军娄昭立有大功，怎可贬黜她呢?一个女人像棵草一样轻贱，何况婢女的话不一定可信。”神武帝于是让司马子如审理这件事。司马子如见到文襄帝后，责怪他说：“男子汉为什么要害怕威势而自己诬告自己呢?”于是叫两个婢女反供，逼迫报告这事的那个埤女自己上吊而死，于是禀告神武帝说：“真的是谎话。”神武帝非常高兴，把娄妃及文襄叫来。武明皇后远远看见神武帝，走一步叩一次头，文襄也一边跪拜一边走上前来，父子夫妻相对哭泣，于是和好如前。神武帝于是摆开宴席说：“保全我们父子俩的情谊的，是司马子如。”赏赐他一百三十斤黄金，文襄送司马子如五十匹骏马。

郦道元传

【原文】

道元字善长。初袭爵永宁侯，例降为伯。御史中尉李彪以道元执法清刻，自太傅掾引为书侍御史。彪为仆射李冲所奏，道元以属官坐免。景明中，为冀州镇东府长史。刺史于劲，顺皇后父也，西讨关中，亦不至州，道元行事三年。为政严酷，吏人畏之，奸盗逃于他境。后试守鲁阳郡，道元表立黉序，崇劝学教。诏曰：“鲁阳本以蛮人，不立大学。今可听之，以成良守文翁之化。”道元在郡，山蛮伏其威名，不敢为寇。延昌中，为东荆州刺史，威猛为政，如在冀州。蛮人诣阙讼其刻峻，请前刺史寇祖礼。及以遣戍兵七十人送道元还京，二人并坐免官。

后为河南尹。明帝以沃野、怀朔、薄骨律、武川、抚冥、柔玄、怀荒、御夷诸镇并改为州，其郡、县、戍名，令准古城邑。诏道元持节兼黄门侍郎，驰驿与大都督李崇筹宜置立，裁减去留。会诸镇叛，不果而还。

孝昌初，梁遣将攻扬州，刺史元法僧又于彭城反叛。诏道元持节、兼侍中、摄行台尚书，节度诸军，依仆射李平故事。梁军至涡阳，败退。道元追讨，多有斩获。

后除御史中尉。道元素有严猛之称，权豪始颇惮之。而不能有所纠正，声望更损。司州牧、汝南王悦嬖近左右丘念，常与卧起。及选州官，多由于念。念常匿悦第，时还其家，道元密访知，收念付狱。悦启灵太后，请全念身，有敕赦之。道元遂尽其命，因以劾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