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达感觉得到,雨佳这句话全然是从内心深处出来的,不是只是说说。这一句话的语气,并不沉重,里头还有一丝说笑的味道,但这说笑,并不是本意,而是一种暴虐至极的对卡莱尔这样的人的要撕碎才罢休的残酷。
如果这样的话放在一个经历了九死一生的战士身上,阿达一点都不吃惊,反而会高兴。但这个女人……
阿达又从头到脚将雨佳重新打量了一遍,摇摇头,她不是那种环境下出来的人。
而说完这句话的雨佳,目光迷茫,似乎又陷入了某种回忆之中,不,不是回忆,是一种努力要想起什么,却什么都想不起来的痛苦。
卡莱尔也呆了,他歪着头,看看雨佳,又看看阿达,悻悻摸着鼻子:“这个,这个嘛,我说了不算。如果你和上帝关系不错,或许可以办得到。不过,你没有这个机会,就像我在这个下人面前一样,你,没有杀死我的机会。”
阿达从病房里走了出去,靠着墙壁,深深呼吸了一口浓浓的消毒液的味道,有些疲惫地靠着墙,缓缓往长椅上坐了下去。
脚步声来,路老虎来了。
他摆摆手示意阿达不要说话,趴在雨佳病房的窗户玻璃上往里面看,阿达明显看到,路老虎的身躯有足足十几秒钟的僵硬,那是震惊的表现。
“以后,她就由你负责安全了,记着,不管有什么情况,阿豪出了问题,我不怪你。但这个姑娘要出了事情,我一定不会原谅你。”
从窗子上爬起来的路老虎,沉默了良久,忽然拍了拍阿达的肩膀这样说道。
阿达没有问为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该他知道的,总会知道。不该知道的,那就不能问。
阿达是聪明人,也是本份人。
虽然对路老虎的这句话,或者说是这个嘱托,阿达的心里顿时一愣。
因为他知道路老虎的过去,更知道路老虎的交际圈,但雨佳这样年纪的女人,路老虎怎么会,怎么可能认识并且会让自己来保护?
这可能就会涉及到路老虎的最隐私的东西,阿达不想问,也不敢问。
既然现在路老虎将这个年轻女人交给他来保护,那么,也算是打开了一扇让阿达窥测内情的门窗。阿达相信,只要路老虎心里转过弯来,总会将事情告诉他的。
这不是阿达怎么样,他对路老虎忠心耿耿,涉及到路老虎,可能会给路老虎带来好的坏的影响的事情,他都必须了解。哪怕这个了解,会将他引入不可测的深渊之中。
阿达不在乎,他有他自己的坚持。
“嘉利斯是个很出色的医护,雨佳纵然对这个世界一切都好像空白了,但除了那个灰暗的人影,她把自己能想到的,能猜到的,都慢慢地说了出来。嘉利斯一直在倾听,偶尔微笑着鼓励几句,多余的话,她没有说一句。
雨佳说完之后,屋子里沉默了很久,。
她紧紧地抿着嘴唇,目光再不像昨天那样涣散,但心里却越发空了。
这不是没有什么想法了,也不是没有什么打算了,那种痛苦,好像没有了,就彷佛是一副重担,放在了地上,轻装上阵。
就算现在想起那灰暗的影子,雨佳只是觉着有些埋怨,却没有努力要去想起来,一定要想起来的坚决。不是她不想撕心裂肺地去想,而是不用这样。
嘉利斯拍了拍她的手背,笑着说:“你很坚强,相信我,相信你自己,没有什么能挡住你的脚步,没有什么困难是过不去的。一切都会有崭新的明天,好吗?”
雨佳点点头,嘉利斯站了起来:“那好,好好休息吧,我先去看看别的人。如果时间允许的话,你愿意,我过来陪你说话。好吗?”雨佳微笑着点点头。
一开门,又对上了直挺挺站着的阿达,嘉利斯对这样的人可没有好感,白了一眼,扬长而去。
雨佳靠着病床,丝毫没有睡意,懒洋洋的,这让她很不舒服。
好像是她的灵魂中就有一种对这样的等待机会的作为很排斥的分子。
但她也知道,在这片印象中完全陌生的地方上,出了这个门,她很可能就再没有任何寻找到记忆的可能了。
自己是怎么来到这里来的,她心里很清楚。
没过多久,雨佳想起因为自己而受伤的路子豪,她想过去看看。
阿达没有阻拦,说:“走走也很好,不过,少主换了病房。治疗组说他现在需要更好的环境,先静养着,然后等合适的时候再……”
雨佳疑惑道:“受伤很重吗?”
她只知道路子豪的伤势很严重,但看医院里每个人都一脸郑重的样子,以常理推断,就算再重的枪伤,在现在的医疗水平下,那也不可能让所有人都郑重到这种地步。
阿达想了想,实话实说:“据说,是这次的枪伤,引发了原来根本没有注意到过的隐患,所以,才需要作进一步的确诊,当然,也就需要进一步的治疗。到目前为止,好像这些外国人说的是真的。”
以路子豪的地位和将来的重要,他接受的每年甚至每个月都有的身体检查,根本没有发现问题,这一次,怎么好像这小小的医院里真的就显现出比那些大医院更高明的医术了呢?
路子豪新换的病房,就在原来病房的旁边。在这里,雨佳第一次见到路老虎,一个让她感觉不出有什么特别气质的人。
阿达倒是心里奇怪,路老虎的气质,明眼人一眼看过去就知道是干什么的了,这女人很聪明,尽管她失去记忆了,但这样的眼力,分明还有,莫非她竟不在乎?
路老虎的目光,一刹那平和了太多,他站在门口,原本是背着手的,这时候也垂下了双臂,问了雨佳的来意之后,温和地说:“没什么大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