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阿达听不懂,也不想听懂,只说了一句话,就让卡莱尔闭嘴了:“如果我把你的腿再卸掉接上,不知你还有没有心情和力气大吵大闹?”
这笔生意很不合算,无论怎么闹,都是自己吃亏,因此卡莱尔立刻住口,心里狠狠想着:“等路子豪醒来,一定要让他处罚他这些可恶的下人。”
只是他没有想过,能轻易把他弄成废人的阿达,难道还比不上卡莱尔有用么?路子豪虽然不太会做生意,但这一笔价值相差太悬殊的买卖,他还是能做出做合理的取舍的。
阿达的镇定,哪怕他知道这个卡莱尔时不时带着少主出去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而致使两人成了狐朋狗友,也正式因为基于对路子豪性格的了解和对自己价值的自信。
阿达是跟着路子豪一家很多年的老人了,和路子豪虽然平时上下分明,但路子豪对阿达的感情,那不是假的。何况这件事牵涉到了路子豪心中最大的一个价值底线,阿达相信,路子豪不会犯糊涂的。
“现在,请让一下,不要打扰病人的休息和我们的工作,好吗?”过了这么久,旁边的护士当然生气了,别看人家是“老外”,但现在就在人家的地盘上,也就是说,阿达等人倒成了“老外”,人家护士MM可不会惯你“老外有万事豁免权”的毛病,耽误了病人的休养和自己的工作,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讲情面。
阿达讪讪往旁边让开,卡莱尔眼前一亮:“莫非这人有受虐的习惯?跟他好言好语说话,到头来反要被骂,骂他他倒老老实实听话。”摸了摸鼻子心想,“要不,我也骂他几句试试?”
刚壮起鼠胆,阿达似乎就察觉到他想飞蛾扑火般找死的打算,冷哼一声,卡莱尔立刻蔫了。他心里想的报复的办法很多,也很狠毒,但要真正让他去跟阿达较劲,卡莱尔自己心里也清楚,恐怕自己怎么死都不能由自己来决定。
不过,自己怎么说也比那个女人有利用价值吧?难道这个眼镜男看不出来吗?想必他是清楚的,但他怎么对自己这么凶恶,却对一个女人很有温情的样子呢?
想破头,卡莱尔都想不通这是为什么,眼看阿达瞅着他就生气挥手让几个腰圆膀粗的保镖来架着他出去“不要打扰少主”休息,卡莱尔撇撇嘴,索性很主动很有眼色地自己消失了。
“盯着这个洋鬼子,哼,就算是咱中国人里头的败类,那也该是咱中国人来收拾,啥时候轮到洋人撒野了?”回头往病房里瞅了一眼,阿达又添了一句,“就算做坏事,那也得是少主来做,这洋鬼子什么玩意儿?他要敢来干坏事,上下三条腿全给我打断喽!”
保镖们虽然担心路子豪的伤势,却也笑出声来。
不了护士MM从后面转了出来,用一口流利的普通话喝道:“那个谁,你谁说洋鬼子呢?”
阿达目瞪口呆,咋还能有洋人比很多中国人说普通话说的流利呢?
这不科学!
护士MM见他不说话,又喝道:“要知道,在多伦多,你们才是洋鬼子,都给我老实点!”
这金发碧眼的洋妞,脾气还挺横,她挺着胸脯从过道里往过走,几十个彪形大汉,大气都不敢喘,立刻脚跟贴着墙根站好,一起目送这悍妞离开。
等走远了之后,有胆大的保镖才拍着胸脯说:“我勒个去,啥时候洋人也能说这么流利一口中国话了?我不会走错地方到了哪个大城市的洋人街了吧?”
阿达隔着门上的窗户向里头静静睡着了的少主看了又看,心情糟糕下来。
听到那保镖这句话,立刻跳过去迎头就是一个爆栗,低声喝道:“少说废话,咱现在是在人家地盘上。少爷从人家当地人手里救回来一个同胞,看样子这个同胞身上牵涉的东西不会少,你们把眼睛给睁大了,二十四小时不能有一秒钟大意,听到了没?”
在大事面前,保镖们不敢含糊,齐声应是,立刻肃然,就要像在国内的时候一样四处撒开岗哨去。
“回来!”阿达哭笑不得,用手点着几个头目的额头骂道,“笨蛋一群,一群笨蛋,在这里,咱们是洋人,明白不?现在国内的洋人敢嚣张,咱中国人追着往死了削,在国外咱是洋人,也是这么个道理,你们想引起公愤怎么的?低调,要低笑,明白吗?”
保镖们恍然而去。
阿达以手扶额,这群不省心的家伙,就算告诫过他们,恐怕也不能做到让自己满意呢。
回头一想,好像现在应该先给老主人打个电话把情况和少主的身体状况详详细细地汇报一遍,阿达举步刚要走,迎面又撞上那个护士悍妞。
悍妞瞪了阿达一眼,跟和她一起从看护室里出来的那个高大老外叽里呱啦说情况,阿达懂外语,听的很清楚。
悍妞说那个中国人伤势不重,现在就需要动手术治愈。男洋人说不行,那个人身体有隐疾,这一次被一起诱发了出来,现在就动手术治疗,会把人弄成白痴。
阿达大怒,冲过去就骂:“你才白痴,你全家都白痴,说谁呢?”
悍妞眼睛一立,阿达就蔫了。
如果说动手可以让路子豪现在就苏醒的话,无疑阿达是最适合的人选,关键问题是动手不能解决任何问题,所以,悍妞胜利了,阿达败退。
男洋人皱着眉头,很郑重地说道:“这个病人的隐疾,不是后天才有的,好像是刚一生下来就带着。可能在这一次之前没有人发现他有隐疾,所以平时一些细小的细节,也就没有人会去注意。”
“这一次,这点外伤,对这个壮实的像西班牙斗牛一样的家伙来说不算什么,但是有一粒子弹刚好打中了隐患所在的位置。根据你们中国人的说法,就是点中了穴道,所以,他的隐疾被诱发了。”
“从这个角度上讲,你们应该感谢打中他的人,要是再晚几年发现隐患。”他耸耸肩,“抱歉,我相信,除了上帝,没有人能够救得了他。”
阿达心里焦急,却撇了撇嘴,心里话:“感谢个屁,要感谢也得感谢那姑娘,缘分啊。哼哼,中国人不信上帝,要信仰真的有用的话,我们去拜菩萨,这比你们的什么上帝有用的多。”
转念又想,“这样想不行啊,在人家洋人的地盘上,估计做主的就上帝了,咱中国人的神仙,恐怕还不能捞过界来,那也行,就暂且信一回上帝,这样一来就算少主出了问题,那也能砸了上帝……啊呸,有个屁事?啥事没有,这老外在骗人,对,他是在骗人。”
这年头,俩老外肯定是猜不到的。但悍妞还是看怔怔呆呆的阿达不爽,一把拨开他喝道:“让路,你去给病人治病怎么的?”
阿达心里腹诽,大概也能猜到这个洋人医生是真有点能耐,他居然连武侠小说里的穴道都研究过,可见很可能是有真材实料的。于是陪着笑脸再三说了些好话,那男洋人脾气不错,只是耸耸肩,悍妞却反反复复把阿达瞪了好几眼。
“现在,你,你们,该干什么干什么去,不要在这里妨碍我们的工作。”悍妞洋护士喝道。
洋男人好脾气地说:“请不要见怪嘉利斯,哦,你们不能理解一个医务人员的心情,好吗?如果你们愿意等待好消息的话,请到外面,我们会为病人专门制定一个治疗计划,相信我,这会是一个不错的开始。”
阿达咧开嘴笑了笑,心里话:“这倒奇怪了啊,洋人难不成娘们是当家做主的,爷们倒脾气还凑合?难不成洋人越活越回去了,倒退了母系氏族社会了?”要不是实在担心路子豪的健康状况,阿达几乎要把这个疑问问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