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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节 消失的童年（第1页）

第八节消失的童年

再次见到她时，一晃十余年过去了。

原来她还活着，至少还活着。

有一天，胖子突然给我们打电话，要请我们吃饭，顺便分享一个好消息。

到了地方，大家纷纷问到底是啥好消息，有调侃笑说胖子是不是找到女朋友了，也有说胖子是不是要闪婚？

胖子告诉我们：“兰恩，她回来了。”

这个名字既熟悉也陌生，我们愣在原地时，直到看见了兰文灏。

兰文灏是胖子小时候的玩伴，他微笑地走进来，跟我们打着招呼。他身旁站着一个女孩，她是兰文灏的妹妹，那个刊登在寻人启示上，失踪多年的妹妹。

（1）

听胖子说，这事发生在兰恩妈妈病逝后的第二年。

当时兰文灏只有13岁，兰恩才7岁。

兰恩妈妈生前是个乐观积极的人，即便是在被病痛折磨的日子里，她总是面带着微笑。化疗夺去了她的头发，兰恩爸爸一夜间头发花白。她笑着安慰兰恩爸爸说：“去给我买顶假发好不好，没准我戴上会显得更年轻呢！”

在病榻前的最后的日子成了兰恩妈妈生前最美的时光。每天放学后她的一双儿女就会赶来医院陪她。哥哥蹬着自行车载着妹妹径直来到医院。两个孩子对医院倒是轻车熟路，兰恩妈妈曾经就是这家医院的护士，从小兄妹俩就早已习惯了妈妈身上的这股消毒水味。

哥哥文灏每次来到医院后则安静地病榻旁的小桌上安静地写作业，兰恩妈妈一直都以他为傲，从小到大他的成绩总是名列前茅，也许有朝一日他能考上重点大学，没准还能考上医学院。

妹妹兰恩则比较活泼好动，喜欢依偎在妈妈的身边，她告诉妈妈今天老师在学校里讲了一个“孔融让梨”的故事。兰恩爸爸每天从工厂下班后会骑着自行车回家把饭菜做好送到医院。

每当一家人在医院里吃着晚餐时，兰恩总会嘟起嘴，“妈妈，你为什么老是呆在医院里不回家呢？”

兰恩妈妈总是一脸微笑地摸着她的小脑袋，“现在还不行，因为妈妈是护士，呆在医院就是妈妈的工作。”

“可是我好想吃你做的鱼。”兰恩有些失望，小声嘟囔着。

“你乖乖吃饭，听爸爸的话，妈妈很快就能回家了。”

每次听妈妈这样说完，兰恩就会开心得把饭吃得干干净净。

晚饭结束后，哥哥将收拾好的铝饭盒拿去冲洗，而爸爸拎着印着红色大花的热水瓶去打开水。兰恩依偎在刚入睡的妈妈身边，想着只要自己乖乖听话，妈妈很快就可以回家。哥哥作业本旁边还放着一个梨，兰恩学着爸爸削梨的样子好不容易把梨皮削去，她用尽全力把梨切开了，不小心把桌子上的搪瓷杯摔到了地上，兰恩妈妈便醒了过来。

“兰恩，你在干什么呢？”

“妈妈，我在给你切梨，吃完你很快就可以回家了。”兰恩把切得最大块的梨塞到了妈妈嘴里。

“真甜。”兰恩妈妈满脸幸福地咀嚼着，伸手摸了摸女儿的小脑袋。

兰恩把其他切好的梨块递到妈妈面前：“还有3块，一块给爸爸，一块给哥哥，最小的给我自己。”

“我们兰恩真乖。”

哥哥文灏手里拿着刚洗好的饭盒走了进来，四个铝饭盒堆得高高的，胸口和袖口湿漉漉的。他躬着身子把饭盒放入网兜里，然后把手在衣角处蹭干。

“哥哥，吃梨。”兰恩把一块梨递给他。

文灏一把甩开了她的手，晶莹的梨块掉到了地上，一股火辣的疼痛从手背传来，兰恩看着怒视着自己的哥哥，觉得好委屈，豆大的泪珠涌了出来。

“你知不知道梨是不能分着吃。”文灏咬牙切齿地说。

兰恩不懂，只是觉得受了哥哥的欺负，委屈的哭了起来。她躲到妈妈身边寻找帮助，因为每一次妈妈都会替她“教训”哥哥。

“哭什么哭，你还哭。”文灏继续怒视着她，他早就受够了妹妹的这种招数。他眼睛里折射出一种威胁，仿佛在说再哭就会揍她。

可这次与往常并没有什么不同，妈妈继续“包庇”她，安慰她，给她擦眼泪。

然后指责他，对他说：“哥哥，你要让着妹妹”。

这是文灏从小到大听到的最多的一句话。

他忘了从什么时候开始，妹妹成了父母眼中的唯一。有好吃的他得让着妹妹，有好玩的他得让着妹妹。父母会提前张罗妹妹的生日，还会给她准备蛋糕和饼干。

每年父母都会给妹妹买新衣服，而他的新衣服便只有校服。他好不容易弄到两张周华健的海报，妹妹哭着喊着要，索要不成便找父母告状。后来父母硬是让他把海报给妹妹，可她却把海报的一角给撕了。

记忆中的妹妹就像一块嚼烂的橡皮糖一样黏着自己，她会随便翻动自己的东西纳为己有。有次她还把自己珍藏的张学友、刘德华的磁带抽出来，黑色的磁带线弄得满屋子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