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应一声,却不敢与他对视,用力闭上眼睛。
公子低低地笑着,未几,重新俯下来,亲吻我的嘴唇和脖颈。
——
我十分想念海盐。
想念我那海边的屋子。
作为万安馆这海盐最大客舍的主人,我每日迎来送往,见惯了形形色色的人,也见惯了来投宿的各种各样的夫妇。
店里的女伙计们,最大的爱好,就是闲时端着一盘瓜子,围坐在后院里,点评夜里客房外头听到的动静。
阿香早已经嫁人,育有一子一女,经验最是老道。她总摆出一副无所不知的架势,向阿莺等一干未经人事的少女传道受业解惑。
她会用客舍里的客人来举例,教她们怎么看男人。从鼻梁高代表什么、手指长代表什么之类的面相之术;到什么样的男子适合过日子、什么样的男子会把日子搅得鸡飞狗跳、什么样的男子能保你夜夜笙歌之类的识人之术,应有尽有。
小莺她们每每听到兴起之处,总是双眼发光,似乎恨不得马上去街上找一个来验证一番。
我一般不参与这等讨论。
在我看来,我已经见过了世上最好的人。在他面前,所有的条条框框不过是摆设,不值一提。
公子没有找到我的那段日子里,每到天气好的时候,我总会躺在厚厚的沙滩上,吹着海风,时而回忆起他,假设我们如果在一起会如何,想入非非。
比如,像那本香闺十八术里说的那样。
那书里,将一切都描述得很是美好。以至于我总觉得,闺中云雨就是这人间的一等美事,如登仙极乐。我不知道何谓登仙极乐,故而心心念念,总想着与公子开禁,尝试尝试……
真是不知者无畏。
事实证明,想入非非,永远是最舒服最有意思的。在我的想象之中,我会如同品尝到世间最美好的食物那样,快乐而满足。
我躺在榻上,望着幔帐,脸上仍烧灼着,心中恨恨。
什么狗刨的破书,误人子弟,我回去就把它烧了。
屋子外面传来雀鸟叽叽喳喳的叫声,偶尔有零碎的人语声,大约是宅中的仆人,而后,又归于寂静。
天已经大亮了,一点阳光从半开的窗户透入室中,落在垂下的帷帐上,留下一片暖融融的颜色。
我盯着那里,想换个姿势,但不敢动。
因为公子在后面抱着我,手臂圈在我的身上,沉沉的。
与我相比,公子似乎累多了,睡得一动不动,长而平稳的呼吸拂在我的耳后,温热而痒。
自从重逢,我们这样躺在一起,早已经不是什么稀罕事。
许多个这样的早晨,我在他的拥抱中醒来。
不过,总是隔着被子。
我们相依相伴,各怀心思,蠢蠢欲动,却又恪守承诺。
在别人眼里,我们或许早已经成事。若将实情说出来,只怕连青玄那样纯情的人也不会相信。
而现在,我能感受到他的胸膛的起伏,心跳的声音贴着传来,一下,一下,是我认得他以来所听到最清晰的。
自从我醒来,想起昨夜发生的事,我的脸就一直在发烫,并且深恨自己为什么醒得这样早。
人说熟读兵书百卷,终不如一战见真章。
果然如此。
我觉得我昨夜的表现,着实狼狈至极。
公子也好不到哪里去,红晕从脸上一直漫到胸口,却让他的模样显得愈加迷人。
如他所言,他是第一次,我也是第一次,两人竟似初习水性的小儿一般,羞涩又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