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朝前方指了指:“那树丛后面似乎干净些。”
那小吏跟着望了望,应一声,正待过去,我装作脚上被树枝绊了一下,撞在他身上。
“哎呀,对不住对不住!”我忙将他扶住,“官长无事么?”
他瞪我一眼:“小心些!”说罢,径自往前而去。
我在后面不住作揖,袖子里,已经收进了那只锦囊。
尚书府,李蒙。骑上马的时候,我往锦囊里的铜牒拿出来看看,记住了身份,自往北军大营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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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当下是普通民人打扮,要扮作小吏,当然不妥。不过这些小吏连官都算不上,平日在各处官署里打打杂跑跑腿,朝廷并不会费神给他们配官服,穿体面些的衣袍,再戴上冠,那便是有模有样了。
这些物什对于谢浚来说并不难,离开之前,他已经给我找好了一身,就放在行囊里。
我不紧不慢地找了个无人的去处,将衣服换了,又将脸上的大胡子改成文雅的小须,与先前已是全然变了个样。
北军大营有辕门和阙楼,远远望去,颇是壮观。
我到此处的时候,营前已经排起了队。两排军士守在大门左右,查验出入之人的符信。
“……我,我记得我带了……”李蒙已经被军士拦下,正在身上翻找着,颇是着急。少顷,他向军士道,“我要给王中侯送尚书府文书,颇是紧要,可否通融通融……”
拦下他的将官不耐烦地挥挥手:“找不到便再去找,我等也是奉命行事,无符信一律不得入内!”
李蒙只得悻悻而去。
与我照面的时候,他没有认出我,皱着眉嘀嘀咕咕地走了过去。
我并不着急,为避免那查验李蒙的将官察觉异状,另找了远离他的一队。
轮到我的时候,军士看了看我的铜牒,又将我打量一眼:“去何处?”
我说:“奉尚书府官长之命,去给王中侯送急件。”
那军士挥挥手:“进去吧。”
——
还未到午时,大营里的军士还在操练,进入大营之后,我远远望见校场上军士有的在练习阵列,有的在练习对战。
不过这场面,比我从前最后一次来这里所见,似乎气势懒散了许多。走在路上,迎面而来的军士也不似从前般行止有序,甚至有人三三两两站在路边聊天。
“……听说赵王又要跟济北王开战了,也不知要派哪家兵马上阵。”
“哼,还能派谁,赵王有什么兵马,其他诸侯都藏着掖着不派兵,最后还不是我们……”
我穿过一排排营房,径自往官署而去。
北军中候是北军主帅,其府邸在官署之中最大。我仍旧向守卫查验的军士亮出了铜牒,一路同行无阻,走到了北军中侯官署外。
侍卫将我拦住,说王霄正在会客,让我稍后在进去。我应了一声,乖乖等在中庭里。
“……岂有此理!”正当我打量着四周,忽而听的堂上传来一声断喝。
我瞥去,虽看不见人,里面的怒骂声仍然传来:“北军乃京畿禁卫!不是他赵王的私兵!前番跟济北王那大战,折损了我们多少弟兄!说是讨逆,讨什么逆!谁不知道他们打的什么主意……”
随后,却再也听不到激烈的言语。我几乎竖起了耳朵,只能听到里面窸窸窣窣的话语声,好像有什么人在好声好气地劝解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