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似乎感觉到了面上的不适,伸手去碰,我忙道;“殿下切不可触碰,以免走样。”
豫章王的手停住,神色疑惑。
我给他取来一枚铜镜,他接过,倏而睁大了眼睛。
少顷,他又看向龙榻,面上的神色愈发不可置信。
他瞪向我:“孤……”
“殿下说错了。”我打断,微笑纠正,“当说‘朕’才对。”
——
朝会在卯时。
寅时一刻,大殿窗户的厚绢上仍闪动着外面灯笼摇曳的残光。我走出殿门前,将门闩打开。
公子等人仍侯在殿外,见得我出现,即刻围了上来。
“圣上何在?”潘寔问,“果真康复了?”
“正是。”我满面欣慰之色,“幸不辱命。”
众人的神色皆是一振,惊奇不已,不待我再说,纷纷涌入殿中。
内殿里,幔帐低垂。
只见榻上,皇帝身着寝衣端坐。
而龙榻不远处的软榻上,豫章王和衣而卧,身上盖着褥子,一动不动,睡得沉沉。
听到响动,皇帝抬起了眼睛。
“陛……陛下……”杜良睁大了眼睛,满面不可置信,声音里满是激动。
“众卿来了。”皇帝面容神情皆是平和,看着众人,莞尔道,“闻知众卿忠心护驾,朕躬甚慰。”
那声音略微发哑,语气声调却是平常模样。
众人面上皆露出大喜过望之色,倏而激动地山呼万岁,在龙榻前跪作一片。
“豫章王全力护驾,忠心可嘉。”豫章王神色庄严,缓缓道,“自朕卧病,天下混沌,万民危难。朕奉天命临世,尔等亦当尽心辅佐,慎之勉之。”
宁寿县主跟随众人再拜,起来时,不时地望向软榻上躺着的假豫章王,满面惊疑。
——
宫外的形势,在众人面圣之后,有了很大的转机。
在我装神弄鬼的这些时辰里,宫外不曾发生任何冲突之事。
潘寔向豫章王禀报时时候,他奉命派出谒者,往庞氏、梁王、秦王的营中宣读皇帝谕令,命众人不得再生事。而谒者方才回禀,秦王尚无消息。不过各方兵马得了圣上谕令,皆不再动干戈,梁王已同百官一道侯在了宫城外。
我知道所谓的不动干戈,其实不是皇帝诏令使然,而是秦王之功。在五万大军面前,无论是梁王还是庞氏,都不会傻到继续打下去。
在突如其来的重围之中,原本气焰嚣张的双方倏而都成了笼中的雀鸟,为了应对变数,迅速结束混战,各自据守。庞氏占据了慎思宫内,梁王占据了慎思宫外,而秦王占据了整个雒阳城。庞氏和梁王一边派出使者往秦王处打探用意,一边把张牙舞爪的斗殴变成骂街,互相指责对方是反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