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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里来了个剧组（第2页）

甘儿说道：“驴太可怜了，它们没有伙伴，太孤单。”

女导演惊喜地说：“对！对！对！我一直也觉得少点儿什么，这电影主要表现的是驴，不是父亲！驴是很闷的动物，戏感不够强烈，但它们也有自己的感情，应该有自己的爱情。你提醒了我，我要给驴加一场感情戏！”

甘儿没想到自己的意见被采纳了，心里一阵窃喜。可是，让人头疼的是要拍驴的感情戏，就需要找一头母驴，周围村里已经没有人养驴了，去哪儿找呢？爷爷告诉她，虽然关中道上的驴少了，但是在陕北山区，驴肯定是有的，洛川就有。爷爷把老黄喊来了，经常贩卖牲口的老黄自然知道哪儿有驴，不过他不能白跑，最后女导演和他达成了协议：一千块钱，一切都包在他身上。爷爷瞪了老黄一眼，真是个见钱眼开的家伙！

晚上，应女导演的要求，甘儿陪她一起睡。甘儿好奇地阅读着剧本，女导演问她是否看得懂，甘儿点了点头。过完暑假，她就该上五年级了。两个人在被窝里说着贴心话，没有了刚才的腼腆和羞涩，甘儿也渐渐打开了话匣子，女导演更加了解这个简单而又艰难的家庭。

也许，这是上天赐予的一场特殊的缘分，因为驴，她们走到了一起。从女导演的身上，甘儿看到了别样的气质，那是不同于县城里那些忙碌的妇女和乡下婶婶姑姑们的气质，那是知识分子散发出的魅力，有着深深的情怀，有着远见卓识，以及并不简单和平庸的特殊意义。

女导演的故事在甘儿的心里开始发酵，她觉得，比起自己，女导演小时候更可怜，自己还有爷爷和奶奶的疼爱，蛋蛋也不用干那么苦的差事。即便那么多苦难，女导演依然考上了重点大学，从此，命运发生了改变，现在，她不仅是一个知识女性，而且是一名导演。等自己长大了，也要写爷爷和奶奶的故事，也要写蛋蛋，要像女导演一样，考上大学，改变自己的命运，变得有思想、有内涵，生活得更有意义。

一辆大巴车停在了村口，演员、化妆师、灯光师、道具师、场记都来了。村民赶来看热闹，大灰也远远地望着这群陌生的面孔，剧组被分成三队住进了三家村民的院子。

开机仪式完毕后，男主角戴着一顶草帽，牵着蛋蛋从西沟的小路上缓缓进入镜头，只见蛋蛋的脑门儿上戴着一朵鲜艳的红绸花，黑色的皮毛在阳光的照射下闪着黝亮的光泽，它矫健的身躯在显示器上俊美无比，真是一头漂亮的驴子！

“预备——开始！”男主角开始牵着驴往坡上走，一个镜头爬了十几次坡，累得他满身大汗，蛋蛋也热得不停嚼着牙齿，嘴上沾着白沫。拍摄现场的女导演一改平时的温柔，变得焦急而又严厉。

一过晌午，剧组的人便要休息，好客的村民早已轧好了饸饹，熬好了臊子，小演员们没有住过窑洞，充满了好奇。跟组的父母各自租了村民的窑洞居住，虽然没有空调，但是很凉快。

晚上，大家都聚在打谷场上闲聊。剧务人员点燃了篝火，买了西瓜和饮料，小演员们穿着自带的表演服装为大家表演，有身着汉服款款挪步表演虞姬的，有拉小提琴的，有唱歌的，男主角自然也被推到人群中央，唱起了信天游。村里已经好久没有这样热闹过了，妇女们也自告奋勇地跳起了广场舞。剧组的客人和热情的村民打成一片，在闪烁的篝火旁，享受着别样的热闹和欢乐。

农民，才是最接地气的表演者。刚开始需要群众演员时，大家还扭扭捏捏不好意思上镜，一旦熟了，都希望能争取到表演的机会。当然，他们没有演出酬劳，因为这是小成本电影，但是大家依然珍惜这样的机会，特别是妇女，远比男人要踊跃得多。

大灰也有幸进入了镜头。为此，女导演又加了一场驴和狗的戏。不过，如何能让镜头近距离拍摄狗的表情和动作呢？这可难住了女导演。老黄自告奋勇地当起了大灰的主人，只要他喊一声大灰，大灰马上朝他望去，他用手一勾，大灰便会朝他走去。显然，它很听老黄的话。

现在，它要表演和蛋蛋的对手戏。只见老黄拿了一块肉，在它的眼前晃了晃，然后放在了蛋蛋背上的褡裢里。听到老黄的命令，大灰朝驴背上一跃而起，蛋蛋吓得马上掉头就跑，可是来不及了，大灰已经咬住了它的脊背，疼得它狂奔而去，围着的人群赶紧躲闪开，甘儿也追了上去。等到甘儿赶到地里，只见大灰趴在地上吐着舌头，蛋蛋正在吃草，她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大灰看到驴的主人赶到，灰溜溜地逃走了。

晚上吃饭的时候，女导演征求甘儿的意见，希望她能饰演狗的主人，和小女主角来一场对手戏，甘儿摇了摇头。

奶奶说道：“娃，你就演吧，能上电视呢！”

爷爷也鼓励她：“锻炼你的机会来了。”

女导演鼓励她：“台词不多，这戏是新加的。你的好朋友刚开始讨厌驴，让你家的狗去咬她家的驴。后来她良心发现自家的驴干那么重的活儿，帮父亲挣钱，开始后悔之前对驴的嫉妒，于是打了你的狗，你便和她发生了一场争吵。你的狗刚开始是在帮她，现在她又打你家的狗，你自然要维护狗，因为你和她疼爱她家的驴一样疼爱自家的狗，现在，为了各自的驴和狗，你们友谊的小船说翻就翻了。”

“可是，我没有表演过。”

“没事，这是台词，你熟悉熟悉，一回生二回熟。”

甘儿接过剧本，原来的剧本被修改得面目全非。时过境迁，许多记忆和情感一旦被现实激活，便如滔滔江水倾泻而出。显然，女导演在拍摄的过程中更注重最接地气的表演，以求完善和顺理成章。

第二天一大早，甘儿换上了戏服，扎了羊角辫，扑上了一层粉。虽然她已将台词背得滚瓜烂熟，但还是紧张得能听到心跳声，甚至能感觉到全身的肌肉在紧张地颤抖着，脑袋里就像一场海啸般在汹涌着。小演员走到了她的跟前安慰她：“别紧张，你就把自己当作剧本里的另一个人，你看，好多演员平时很温柔，但是演起坏蛋来非常凶猛，这就是表演。”

“预备——开始！”

甘儿快速跑到小演员跟前，一把将她推倒在地，大声吼道：“你干吗！为啥打我家的狗？”大灰及时地跑到了甘儿的跟前，女导演的嘴角扬起了一丝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