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毅额头热汗直流,狼狈地向醉樱桃央求:“请姑娘宽容我一天,我明天一定多带银元,再来拜访姑娘如何?”
醉樱桃蛾眉一竖:“不行!你要是脚底抹油——溜走了怎么办?我找谁要钱去!”
鼓师不耐烦地催促道:“实在没钱就别为难了,自己动手把衣服脱下吧。”
唐毅发急道:“脱了衣服我怎么回家?何必这样整人。”
醉樱桃打起圆场:“王老爷别见怪,这也是我们行院的规矩。这样吧,你说个地址,或写张纸条,我们去你府上拿钱。”
唐毅头摇得像拨浪鼓:“不行!不行,我老婆知道了还不把我给吃了啊!”抬眼看见电话,忙说:“让我打个电话,叫朋友送钱过来。”
醉樱桃启齿一笑:“行!行!快打吧。”
唐毅颤抖着手,一圈一圈地拨号。
范宝泉赶到了艳春楼,把厚厚的钞票往醉樱桃桌上一拍,对唐毅说:“走!”
醉樱桃掂了掂钞票,又换上媚人的笑容,拉着唐毅的衣袖娇声道:“王老爷,您可真有绅士风度,明晚再来捧场啊!”
唐毅愤怒地说:“呸!”拂袖而去。
12、百顺胡同。(夜,外)
车来人往,唐毅与范宝泉并肩而行。
范宝泉问:“那女人叫什么名字?”
“醉樱桃。”
“好个**的名字!难怪把你迷得神魂颠倒。唉,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
唐毅羞愧地说:“不知亡国恨的,岂止是商女!老兄啊,你可帮了我的大忙啦!人们都说戏子无情,婊子无义,我还不相信。说实话,我也不知在那醉樱桃身上掷了多少钱。今晚她竟翻脸不认人,说起话来比冰块还冷,我说明天一定给钱都不行,令人寒心哪!”
“这种朝秦暮楚的烟花女子,哪有真心待人的?怎可深交!”范宝泉又讥刺道:“这种女人是:
假姓假名假地址,
假情假意假温柔。
只要一次不付账,
翻脸之间恩变仇。
你以后还会再跟那女人来往吗?”
“不会!打死我也不去了。”
“本来嘛,你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怎能涉足欢场?你喜欢戏曲,也算是种高雅的爱好,无可非议,但应该去剧场看戏。梅兰芳、韩世昌等都是文武并重,昆乱不挡的名角,何必上八大胡同呢?传出去有损名誉呀。”
唐毅诚恳地说:“你是我的舅兄,更是我的诤友,我也知道艳春楼是藏污纳垢之所,因此不敢以真姓真名示人,只说姓王,是做粮油生意的。
今晚醉樱桃留宿,我考虑到自己的身份,更不忍负了宝瑛,便当场拒绝。
估计醉樱桃面子上下不来,也就翻脸无情了。”
范宝泉笑道:“喔,原来你也是假名假姓假身份呀。看来是秃子不要笑和尚,脱了帽子都一样。”又敛容道:“不过,你还是一个君子。美色当前,你能把持住,没在那里过夜,发乎情而止乎礼,也算难得。宝瑛嫁给你,真是她的福分。”
唐毅惭愧地说:‘老兄不要取笑,如果你今晚不过来,我可就完啦!
要么闹得后院起火,你妹妹寻死觅活;要么闹得全城皆知,成为市井笑料。两种结果同样可怕,斯文扫地,至今犹不寒而栗呢。”
范宝泉打哈欠道:“好啦,别忏悔啦!咱俩赶紧回家休息,明天还要上班呢。”向路边的人力车夫招招手,两个汉子急忙拉着黄包车飞奔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