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应溪带着哭腔的声音突兀地插了进来:“是我的错。我不应该怀疑的,但是……”
徐确默默地从口袋里抽出一包纸,递给哭得一抽一抽的崔应溪。他开了口,声音低沉而疲惫:“别说了。”
“等个结果吧。”徐确言简意赅。
空气瞬间凝固了。等候室里的沉默变得更加厚重,压得人喘不过气。
唐希介担忧地将手轻轻放在徐确肩上。徐确没有拒绝这份安慰,只是将头垂得更低。他的视线死死盯着地面,双手紧紧交握,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
他比唐希介知道得更多,比崔应溪年长得多,这件事他责任更大。
更不要说上一次,唐希介差点堕化的那一次……
……都是他的错。
沉重的负罪感像潮水般将他淹没。
就在这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忽然闯入他的视野。唐希介按住了他因为用力而颤抖的手。徐确动作一顿,一点点松开死死绞在一起的十指。
唐希介把手收了回去,安抚性地拍了拍他的背,自始至终,体贴地没有说一句话。
他不明白。徐确想。
唐希介没有经历过更多糟糕的时刻,没有因为先生屡次不顾身体强行出战而左右为难,没有亲手为先生包扎过深可见骨的伤口,更没有见过今年春天那次实验室探索行动之后,先生重伤濒死的模样。
徐确扯了扯自己的衣领,试图让更多空气进入肺部,缓解呼吸不畅的症状。
恍惚间,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同样令人心惊胆战的下午,同样在这惨白的光线下,等待一个未知的结局。
那时他也像现在一样害怕,害怕他生命中中最宝贵的、最热爱的那一部分就要远去了。
在任何形式的家庭聚会中,徐确都不是最活跃的那个。对他来说,只是和大家坐在一起,只是安静地聆听,也有着无上幸福。
他一直一直觉得,不管是怎么样困难的时刻,只要大家还在一起,只要还能听见他们的声音,感受他们的存在,生活就依然存在着幸福的可能。
所以,我的归宿,我的幸福,我无尽力量的源泉——
——为什么要主动离开呢?
无从消解的困惑和难以忍受的痛苦涌上心头。
徐确垂眸,凝视着自己的双手。
对他而言,世间大多数存在都过于脆弱。哪怕在想要用力拥抱什么人的时刻,也必须时刻收敛力道,拼命克制。
但是,下一次——下一次再见面时,他不一定还能够克制自己。
他无法再满足于只是远远地看着,更无法继续那样小心翼翼、轻飘飘地将人拢在怀里,如同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不,不能这么做。徐确猛地从这危险的思绪中惊醒。
然而,他能感受到被长久压抑的渴望从心脏泵出,灼烧着血液,灼热的鼓动和心跳同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