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玉龄那一句“他真正的爹,是郭建树吧?”,狠狠烫在了刘翠英的心上,她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凝固了,手脚冰凉。瞳孔在一瞬间因为极致的恐惧而放大。
她怎么会知道?她怎么可能什么都知道!
郭建树明明说过,这件事天知地知,不会有第三个人晓得!
这个周玉龄,她到底是什么妖魔鬼怪!
怀里的孩子,许是感受到了母亲那极致的恐惧和绝望,竟然也停止了哭闹,小脸煞白地睁着眼睛,一动不动,就那么呆呆地看着前方。
周玉龄多一个字都懒得跟她说,转身,干脆利落地进了林林家,“砰”的一声,将那扇薄薄的木门关了个严严实实,也将刘翠英所有的希望和哀求,都隔绝在了门外。
门关上了。
刘翠英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儿,直挺挺地站在那儿,半晌没动弹。
她还能去哪儿呢?
王家?王家早就知道她跟郭建树不清不楚,恨不得扒了她的皮,怎么可能还容得下她?
郭家?郭建树一出事,郭家那些人就跟躲瘟神似的躲着她,明里暗里好几次让她带着孩子滚蛋,别再沾他们郭家的边儿。
她一个寡妇,带着个拖油瓶,又挣不了几个工分,往后的日子……她简直不敢想!
绝望像是潮水一般将她淹没,她腿一软就那么抱着孩子蹲在了路边,把脸埋在膝盖里,呜呜地哭了起来。
要是……要是能回到过去就好了。
回到郭建树还在的时候,他们一家三口……那时候,郭建树虽然不是什么好东西,可至少,她还有个盼头,有个家啊……
屋里,周玉龄没再管外面的动静,耐心地给林林又划了几个重点,叮嘱了几句学习上的事。
眼看天色不早,她估摸着贺之洲快来接她了,便起身跟林林告辞。
从林林家出来,周玉龄没再看蹲在路边哭得凄惨的刘翠英一眼,径直往营地方向走,果然,刚走到村口的小树林边上,就瞧见了一道熟悉的高大身影。
贺之洲倚着一棵白杨树,军帽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神色,但周玉龄知道,他是在等她。
周玉龄快走几步,刚要开口,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声带着些微颤抖的:“贺之洲,你等等。”
贺之洲果然停下了脚步,转过身,刚想问她怎么了,就见周玉龄几步上前,一下子扑进了他怀里,双臂紧紧地圈住了他精壮的腰身。
什么情况?
贺之洲身子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大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声音低沉而温柔:“怎么了?今天辅导学生太累了?”
周玉龄摇头,脸埋进他胸膛。声音闷闷,“不是,就是……最近老是想起以前的事情,心里压着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