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第二天下午,文质彬没什么事,提前两个小时来到了医院,发现四叔四婶都在呢,不由吃惊地问:“四叔,最近,我听说金涛给你办了个扶贫项目,你在村里弄了一群牛,刚不做红枣生意了,又当起了牛老板,怎么今天有时间来医院了?”
四叔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再忙也得抽空来看看啊,父母恩,比海深嘛!”
四婶端着一个碗,站在奶奶病床前,一汤匙一汤匙地喂奶奶喝牛奶,一边喂一边说:“娘,你多喝点,这是我刚从超市买的特仑苏,贵得很呢,多喝点,喝得壮壮儿的,出了院,还能上山拾柴禾呢……”
“不喝了,饱了……不想喝了……”奶奶将脖子歪到一边,有些抗拒地哼哼着。
病房里的人都看着四婶,不时有人夸赞道:“这媳妇可真孝顺,这年头,媳妇做到这个分上的可不多见,老太太真是有福气啊!”
四叔笑眯眯地坐在躺椅上,一会看看四婶,一会又看看老母亲。见母亲总是抗拒,一碗奶半天也没喝完,忽然变了脸,训斥道:“为什么不喝了?赶紧喝,喝了身体才壮,你要是不喝,回去还是这样,我们谁也不管你了,饿死你……”
赵书记可能刚刚输完液,他搓了搓刚拔了针的那条胳膊,下了床,到卫生间解了个手,出来后瞅了瞅仍在训斥母亲的四叔,笑容可掬地说:“对老人就得这样,连哄带吓的才吃饭,哈哈哈……”
“可不吧,老换小了,伺候老人有时就得像哄孩子一样,不吃饭就得吓唬,呵呵呵……”四叔笑着说。病房里的其他人顿时也都笑了起来。
文质彬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插话道:“四叔,四婶,你们走吧,反正我来了,这么多人都在这儿也没什么必要,再说了,你们家的养牛场才开张,正需要人手呢……金涛真是厉害,镇长还没当上,就有那么大的权力了,谁说乡里的人大主席是个虚职呢!”
“人大主席与镇长、镇党委书记是一个级别,都是正科,从人大主席过渡到镇长,是很容易的。现在金涛他们镇的镇长到市委党校学习去了,镇长的职责其实就是他兼着的,别着急,可能过不了几天,金涛就被正式任命为镇长了。金涛说,下个月县里干部要调整,看吧……如果顺利的话,没准儿还能直接提成镇党委书记呢,那可就一步到位了,到时候可要好好庆祝一下……”四叔慢条斯理地说着,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目光中满是憧憬和希望。
“肯定没问题,南街的瞎子说了,只要……”
“你少说两句吧,一个妇道人家,知道什么!”四叔瞪了四婶一眼。一惯非常霸道的四婶乖乖地闭了嘴,又专心喂婆婆喝起奶了。
天快黑的时候,四叔才站了起来,对四婶说:“走吧,几十头牛刚拉回来,不要出了什么意外,一头两三万呢……”
“牛牛牛,就知道你的牛,什么事重要?咱娘躺在**,病得这么重,不知哪一天就过去了呢……”四婶说着,眼泪扑簌簌地掉了下来。
四婶的表现又引起了全病房人的一致赞叹:“这样的儿媳妇,可真是万里挑一……”
四叔的脸微微红了,说:“这事谁也替不了谁,你就是一刻不离地守着她,也不能让她好得同原来一样啊,九十多的人了,瓜老了,蒂总会落。唉,不过,娘,你好歹再坚持一两个月吧……质彬,你可要把你奶奶伺候好了,这箱奶是我们刚买回来的,无糖的,多让她喝上点,越喝越壮,记住了吗?”
文质彬忙说:“记住了,您放心,四叔,四婶,早点走吧,天都快黑了……”
“那好,我们走了,你一定要把你奶奶伺候好了,尤其晚上多留点心,不要睡死了,氧气管掉了要及时插上。”说完,四婶与四叔一块儿出了病房。
在病房外的大厅里,四婶说:“咱们还去南街瞎子那一下吧,让他再给算一算……”
“行,走吧,什么事儿都没这个事大……”四叔的声音突然低了下来,然后很快离开了,文质彬不知道接下来他们又说了些什么。
文质彬看了看床头柜上四婶带来的那一箱纯牛奶,忽然低下头,向床下望去,这才发现,床下那两箱八宝粥不见了,不知是喝光了,还是被四叔四婶拿走了,连空箱子都没有了。
四叔四婶走后,文质彬到开水房打了一壶水,然后从今天带来的一个兜里取出一个玻璃杯,再掏出一个塑料袋,从袋子里抓出一小把毛绒绒的东西放进杯里,倒满了开水,最后把盖子拧紧,放到了床头柜上。
“你这是泡的什么?”大家好奇地问,有的人走了过来,俯下身观看。
这时,一个人喊道:“这不是玉米须吗?泡它做什么呢?”
“泡了喝呗!”文质彬有些不好意思地回答。
“见过喝茶的,也见过喝枸杞的,从来没见过喝这东西的。你什么时候弄的?还不到秋天……”方老师的母亲笑着问。
“城郊的农户为了卖煮玉米赶上个好行情,玉米种得早,今天上午我骑着电动车到城外转了转,不一会儿就弄了好多。”文质彬说。
“这东西据说能治高血压!”赵书记插话道。
“到底是当村干部的,知道的就是多!您不是血压高吗?一定喝过?”文质彬问。
“早就有人告诉过我这个方子,也曾经喝过一段时间,甜腻腻的,喝着很不习惯,后来放弃了;你年纪轻轻的,血压高吗?也喝这东西!”赵书记问。
文质彬吱唔道:“我血压倒是没怎么高过,可是……”文质彬不好意思说自己担心血糖高,喝这东西是为了预防糖尿病。
这时,李丽突然进来了,恰好听到了大家的话,她笑着看了看文质彬玻璃杯里的玉米须,笑了笑,说:“你就是个神经病,尽弄这些让人觉得不可思议的事,你们学校的同事都说你怪,看来果然如此啊!”
“谁说我怪了?……你……这个时候,你怎么突然过来了?”文质彬面红耳赤地问。
“李丽来了?快,赶紧坐这儿。”方老师也赶紧打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