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颜明白,这是徐恪都听到了
她拉他坐下,“阿恪,我们想问的是你真的愿不愿意,而不是为了我们。”
“我真的愿意,当官啊,多好呢,我想当官。”
徐恪对待家人是一幅热心肠,但对待外人时,其实是个冷漠自持的人。他无欲无求,也从不愿多管闲事,甚至有些冷血,这些都是何颜知道的。
这样的人不适合去当官,也不可能想当官。
“阿恪,你来。”
何颜拉过徐恪到窗边。夜深了,窗外繁星似水波潋滟,明月高悬,静静俯瞰世间万物。
“你看,天上星子这么多,可会因为月亮在哪,影响他们或明或暗?”
徐恪自然不会知道什么天文学、什么星体,只知道天上的星星有明有暗,有时月明星稀,有时月落星沉,但月亮从来不是必要条件。
徐恪摇摇头,也不懂何颜为何问他这个问题。
“人与人也是这样的。你爱一个人的时候,那个人便是月亮。就如现在,在你的眼里我们就是月亮,所以你觉得应该想我们所想、做我们所做,可月亮不会因为星星的闪耀而愈发皎洁生辉,也不会因为星星的黯淡而黯然失色,星星亦如此。
哪怕你考科举,当了官,那也是你的生活,我们即便沾了光,但我们会比你先一步老去死去,那以后的日子你又当如何?难道你要一辈子做你不想做的事情吗?”
“但至少……”徐恪有些着急,他想说,至少何颜他们在的时候自己可以保护他们。
“不是的阿恪,人与人都是独立的个体,你的所做所为并不会对我们产生任何实质上的影响,换做是阿寻,我更要如此说。
我们可以共情,但无需承担,孩子无法代替父母去解决他们的苦恼,年轻人无法代替老人面对死亡的焦虑,你也无法代替我们去面对还未到来的不定因素。
你要知道,有的情绪和责任,你即使代替别人去背负了,也帮不了对方。
真正的保护和爱护,是把这些处理情绪的责任交还给对方,相信对方的能力的选择,才是最好的照顾和尊重。
所以我们相信你能自己选择自己的人生,你也要相信我们,好吗?活得自由一些,阿恪。”
徐恪呆呆地立在当场,他无法用言语去描述当时的震撼。他从未听说过如此的道理,自出生以来,他见到的、接触到的所有人和事,身上都是有枷锁的。
皇宫中,皇子命定都是皇位的待选人,他们生下来就必须因为自己的身份而活;朝廷权贵中,少爷公子们身上都背负着一个家族,家族未来的兴衰,需要他们去争取;即便是在山村农户,孩子们去读书认字,也是为了有朝一日能让家里人过得不那么艰难。
可是何姨给他说,活得自由一些。
所以何姨和季叔才想的是,自己可以去继承家业经商,也可以如普通人一般娶妻生子,也可以云游四方。不必因为他们而抛弃自己的理想,也不必因为他们而做自己不愿做的事情。
更别提什么赡养、什么恩情、什么报答。
仿佛何姨和季仲闻从来的意思都是,我们能自己养活自己啊,你这孩子瞎操心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