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会儿,一个高个子的中年男人出来开了门。他站在门口,满脸疑惑地打量着门外的三人。
安晓峰也没有马上开口,而是忍不住详加打量起周炜。他的外貌要比实际年龄还要老上许多,虽然有接近一米八的身高,但是已经能够看出轻微驼背。稀疏的寸头已经花白,下巴的胡茬也是白的。他左边眉心有颗很大的痦子,布满深深皱纹的脸皮已经开始松弛下垂,微红的鼻头和泛着血丝的颧骨更增添了老年感。他穿着松松垮垮的白背心,上面印着已经洗掉色的某工程队的名字,上面还有几个小小的窟窿,以及些许黄褐色的油渍。下身穿的是黑色速干面料运动短裤,是过时的某运动品牌,脚上穿的是人字拖,泡沫鞋底已经踩偏了许多,导致脚跟挨近地面,粘上黑色的泥土。
邋遢,不修边幅,这是安晓峰能够找到用来形容周炜的最贴切词语。
“你们找谁?”周炜的声音轻柔,绵软无力。
“请问,你是周炜吗?”安晓峰问道。
“我是。你们是?”
安晓峰出示了证件。
周炜依旧堵在门口:“找我有事吗?”
“可以进去谈谈吗?”安晓峰笑着说,“外面说话不太方便。”
“请进吧。”
三人进入铁门,才发现院子十分狭窄,而且明显是两户人家。破败的旧屋被石棉瓦和破铁皮修补,再加上院子里随处用旧门板和碎转头铺垫的道路,让安晓峰瞬间了解了周炜的状况,窘迫。
很难联想到,这是一位资深的建筑工程师的家。
“这里是有两户人家吗?”安晓峰问。
“之前房东也住这儿,后来搬走了,现在房子空着。我住里面这间。”
众人进入老旧的房门,眼前的景象终于好了许多。
这是由里外两个屋子组成的房间,外间摆了桌椅,有一台电视,还有一台电风扇,地上还摆着一个电饭锅。里间则摆着一张单人床,还有一个床头柜,一个小小的简易衣橱。
除了颇具年代感的旧家具和二手旧家电之外,屋子里几乎没有其他杂物。让人感到景象好了许多的原因,是墙面和窗帘还算洁净,地面铺了瓷砖,而且擦得很干净。屋里的东西非常少,而且摆放整齐,呈现出极简主义之感,可以看出主人是有一定建筑理念的,当然,也可以看出主人很穷。
“你自己住吗?”安晓峰问。
“是的。”
“你没有再婚吗?”
听到安晓峰这个问题,周炜愣住了,很明显,他意识到了,警察已经对他进行过调查,掌握了他的基本情况。
安晓峰自行落座。刘坤和马俊杰却没有地方坐,只好尴尬地站着。
“我们只是来找你了解点情况。”安晓峰笑着说,“你也坐下吧。”
周炜在仅剩的一张椅子上坐了,但是只坐了半边椅子,略显紧张。
“今天没工作吗?”安晓峰随口问。
“没有。”
“收入怎么样?”
周炜摇头:“只能接一些园林、绿化之类的小活。维持生活而已。”
“那真屈才了,你可是资深的建筑工程师。”
“我没有什么名气,也不在大公司。”
“周围的人都叫你周师傅?”
“是,大伙都这么叫。”
“那我也称呼你周师傅吧?”
“行。”
“周师傅,为什么离异这么多年了,你没有再婚呢?”
周师傅苦笑:“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这样挺好。”
“是因为经济上的原因吗?”
面对安晓峰如此直言不讳的提问,周师傅显得更加尴尬了,但还是点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