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我的压力比你大下
雾来啦雾来啦娃娃哭啦
想爸爸想妈妈想要回家
雾来啦雾来啦天色暗啦
星发光心发慌没有方向
嘿呀嘿呀谁能给我力量
路漫长爱漫长带我回家
不要怕不要怕我的娃娃
一朵花一粒砂就是天涯
不要怕不要怕赶快长大
等太阳的光芒带来希望
雾散啦雾散啦娃娃笑啦
听爸爸听妈妈唱歌说话
雾散啦雾散啦天色亮啦
看阳光的方向就有希望
嘿呀嘿呀谁能给我力量
路漫长爱漫长带我回家
嘿呀嘿呀爱能给我力量
路漫长爱漫长我们回家。
家是温暖的港湾,也是释放心情的地方,有人曾经这么说,母校就像自己的家那样温馨和包容。尽管儿时调皮淘气,尽管年少有太多遗憾,然而海纳百川的母校都会包容,而且会谆谆的为懵懂无知的少年指清前进的方向。我不知道我的母校是不是会这样?反正从电视片事件来说,我是没感觉有什么包容存在,反而我到觉得陷入了重重黑幕的包围中。九年义务教育是我国的基本国策,在这个范围内,学校不能把我怎么地了。不过校方领导深谙那个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的道理。我无奈的想着,也许今天就是报复的开始吧,可又有谁会知道,学校对我的报复其实早就开始了。
我安静的等着王老师去档案室找材料。时间随着钟儿嘀嘀嗒嗒的悄然溜走,我心里的感觉真是别扭,酸甜苦辣咸五味杂陈。我哀伤的想,又没干啥亏心的事儿,干嘛这么紧张呢。我尽量平复着自己的情绪,正襟危坐,咬着舌尖儿。不大一会儿,王老师回来了,拉起我走向了一楼的档案室。一推门,一股子陈年旧物的腐朽气息传了出来,差点没给我熏一跟头,呵呵,真不愧是百年老校呀,我在心里默默的感叹着。
凭着直觉,我感觉这房间绝对不小,看那意思,怎么也得超过学生教室的两倍有余。摸着旁边一排排高大的档案柜,心里感觉还真是有些不可思议。是啊,不管是一个国家,还是一个学校,甚至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人,他们的历史如果详细收集起来,也绝对可以算得上是蔚为壮观的了。王老师从窗户旁边的一个收集音视频材料的柜子里取出了盘录像带,然后轻轻把门带上,拉起我走到了隔壁的视听室里。这录像袋看来是多年没人动过了,往录像机里一推,半天才出了声音。说实在的,这篇子自打我初一那年拍摄完成到现在,还是第一次看。这时,电视机中传出了一段我相当熟悉的旋律:“我心中有个太阳,我心中有个月亮,我眼前有一片红花绿草,我听见了小鸽子的歌唱!”“各位观众朋友好?不知道这首歌大伙是不是熟悉呢?”电视里,主持人的声音听起来有点熟悉。“今天呀,我想带着大家去一个特别的地方看看,我想看过之后,您们就能深刻的理解这首歌中所蕴含的意思了。”
初一那年,我的眼睛还是有视力的。一天,学校忽然来了个北京某电视台的摄制组,他们想拍个名曰《希望》的电视纪录片。学校一看,哟,这是个宣传的好机会。然后就是热情的向电视台设置组推荐,本校或优秀或漂亮的学生做素材。面对校长和教导主任的热情洋溢,导演同志显得相当波澜不惊,一直坚持要自己走访,打算亲自用眼睛发觉盲人学校的闪光点。说来也巧了,那阵子我心情不爽的有些邪乎,怎么说呢,上礼拜六,我妈的眼睛被朝阳区的某医院误诊,结果导致了眼血管严重破裂最终完全失明。当时的我为自己命运哀叹的同时,也在担心我和妈妈相依为命的日子将来的怎么过。老爸比较放得开,人家头两年就觉悟了,提前跟我妈办了离婚手续,理由很简单,就是觉得我这个瞎眼的儿子没前途呗!据说他正在某大城市里跟个比较有钱的女人打得火热。垂头丧气,灰头土脸,是我当时的颓废形象。也不知怎么搞的,那导演就看上了我这苦孩子。后来我就被学校要求参与电视的拍摄。从教室到宿舍,从饭厅到操场,甚至连我的家庭生活也没有放过。一幕幕,一段段,被摄像机镜头记录的事无巨细。一天下午,在饭厅排队买饭,排队的人很多,队尾几乎到了饭厅的大门口。在我前头是个低年级的小丫头,她的眼睛很漂亮,总是左看看右瞧瞧。心里不爽透顶的我觉得她有点闹了,于是对她吼道:“你烦不烦呀,能不能老实点?”对于我的叫声,嘈杂透顶的饭厅基本没什么波澜。女孩子回头看了看我,笑嘻嘻道:“雨阳哥哥呀,今天脾气怎么这么大噢。”我没说话,这时,电视台的摄像记者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把话筒一伸,对着我问道:“雨阳呀,你觉得学校的伙食如何呀,平时一顿饭大约要花多少钱啊?”面对记者的询问,我只好耐着性子压着火气慢慢悠悠的回答道:“一顿饭呢,一般我都得吃一个菜四两米饭一个花卷,比如吧,一个肉皮炖土豆呢,是一块四,四两米饭呢,是八毛钱,一个花卷儿呢,三毛钱,加一块儿,一顿饭差不多需要两块五吧。”我回答的挺罗嗦的。这位电视台的记者同志好像还挺有耐心,听完了我的回答,不慌不忙的收起了话筒,对我笑了笑到:“前头这小女孩很漂亮啊,你看不见吧,我来给你形容形容她的样子啊!”然后就是长篇大论的介绍,无外乎就是女孩的眼睛如何大,头发是啥造型,带的头花是什么颜色云云。当时我是绝对无心听他介绍美女的,满心的郁闷还无处发泄呢,哪儿有空管什么风花雪月呀。
经过了近一个月的拍摄,篇子总算在一个我背着书包摸着上学的背影镜头中结束了。我看着电视里的自己,心潮起伏,真的不敢想象,当年我居然拙嘴笨舌成那样。我特别留意了下老师们口中的肉皮土豆两块五事件,原来其实很简单,编辑觉得我说的太罗嗦了,所以,一剪子下去,就变成了电视里人们所听到的:“一个肉皮土豆呢,大约需要两块五吧。”新闻纪录片吗,讲求的是在很短的时间内尽量真实的记录一个人或事件的过程。篇子放完了,王老师叹了口气到:“雨阳呀,你听见了吧,你说你没说这话没用呀,电视里明摆着就是你自己说的。”我苦涩的笑了笑,觉得真是百口莫辩,但我还得解释,因为这关系到我的读书大计。我摸了摸鼻子,对王老师解释道:“不知您听出来了没,刚刚我回答那一顿饭多少钱的问题时,话是被剪切过了的,痕迹那么明显,难道您就没听出来吗?”王老师一愣,然后把录像倒回来又看了一遍,他摇了摇头道:“我也听出来了,可是校长没听出来,哎,当时校长差点没给你开除了,你知道吗?”喝了口水,王老师继续道:“当时很多报纸和媒体也都纷纷转载了你的话,并发表了很多不利于学校的评论,因此,哎……”王老师没有再继续说下去。听到这话,我心里一沉,几乎已经看见了自己的结局。
不一会儿,我们班的原班主任宋老师来找王老师来了,发现我和王老师在一起,也不由的叹了口气道:“雨阳啊,你去吧,校长开完会了。”我有点不甘心,把刚刚对王老师说过的话又给宋老师解释了一遍。宋老师道:“我其实早就知道,可是光我们知道有啥用呀,校长不知道。”说到这儿,宋老师沉吟了下,好像在下定决心一般的对我说:“雨阳呀,校长听说你来了,非常愤怒,他说叫你过去,我觉得他态度不善,你可要小心点啊!”垂头丧气的出了王老师的办公室,心里砰砰直跳,我实在不知道自己将面对什么样的怒火。
看着窗外阳光明媚的景象,我暗暗的给自己鼓劲儿。没事,没事,你是委屈的,你是受冤枉的。我磨磨蹭蹭的走到了校长室的门前。轻轻敲敲门,发现里头校长正打电话呢。“哦,好哇好哇,我觉得盲人学校吗还就得跟着人家美国学学呢。嗯,嗯,好好好,那,那下午我派车接您去吧,好好好,那咱下午见。”校长搁下电话,对着门外喊了声:“进来吧。”我踌躇着进了校长室,看见我来了,林校长皱了皱眉,不悦的道:“你怎么来了,学校又没发通知,你来干什么?”听见林校长的话,我心里实在是怒不可遏,冷冷的对校长道:“林校长,我只是来问问,为什么不给我发通知?”林校长敲了敲桌子,慢条斯理的说:“为什么不给你发通知,难道你还不知道吗?”“我哪儿知道你们为什么不发通知给我。”“呵呵呵,行了,你小子别装了,当年那肉皮土豆两块五的事儿你知道给学校造成多大经济损失吗?”校长敲敲桌子,厉声道:“本来有个香港人要给学校投资的,结果因你这话,人家不给投资了,人家还说,盲校乱收费。”听了这话,我豁然明白了,原来学校对我从前的种种表现就是报仇的开始。校长继续说道:“你还想上学,嘿嘿,上个狗屁学,我代表学校明确的答复你吧,你不适合在盲校读书,赶快走。”听着校长的歇斯底里,我忽然痛恨起了那个编辑,真的,假如他不剪辑那段话,假如他不拍摄那篇子,今天的我可能就不会这样,可能命运的车轮不会把我碾压的这么不像话。
自从那篇子拍完并播出之后,我几乎成了学校的众矢之的,上课时老师奚落我,课外活动时学校刁难我。就拿初中毕业那年的全国盲人文艺调演来说吧。那年我们班,一共有四个同学参加了这次演出的排练,吹唢呐的杨磊,弹柳琴的郑敏,弹琵琶的萧逸,吹笛子的我。说实话,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学校做事做的真是巧妙之极。面对升学的压力,初中毕业的孩子们都在刻苦的复习,学校老师借口我学习压力过大,所以终止了我的排练进程。呵呵,仔细想想,他们还真是费尽心机。对于当时年少的我们来说,理想有的时候比学习来的更重要。听说被终止了排练,当时的我傻了,我痛不欲生,几乎全身心投入的演出机会就这么被学校无情的剥夺了。我质问老师们为什么只终止我的排练,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为什么不终止本来学习就很差的杨磊,为什么,这到底是为什么呀。面对我的哭喊,面对我的质问,老师没有回答,他们只是一个劲儿的叹气。后来由于情绪的嫉妒影响,我几乎无心学习,最终,中考的好多科都挂了红灯。想明白了这些,我无语的离开了这座生活了九年的盲校,真的,这里留给我的除了太多的怀念之外,还有刻骨铭心的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