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神游物外想当年
我不想说我很亲切
我不想说我很纯洁
可是我不能拒绝心中的感觉
看看可爱的天摸摸真实的脸
你的心情我能理解
许多的爱我能拒绝
许多的梦可以省略
可是我不能忘记你的笑脸
想想长长的路擦擦脚下的鞋
不管明天什么季节
一样的天一样的脸
一样的我就在你的面前
一样的路一样的鞋
我不能没有你的世界。
背井离乡的人似乎心绪都是差不多的,除了思乡心切外,更多的就是内心的彷徨与纠结了。我实在不明白他们到底为什么会这样,或许我还不懂那种独在异乡孤独拼搏的感受吧。在某种环境下就要遵循某种环境所特定的礼法,当然了这也叫没有规矩而不成方圆,但万里偶尔有时也会有个一在其中,那么这个一则可能就会万劫不复了。拼搏没错,努力也没错,但一定要遵循游戏规则,如果违反了规则,那么这个人则会被淘汰出局了。我们不能随便去定义一个人的好坏与优劣,也没必要非得深究这个人行为背后到底抱有什么样的目的。记得曾经看过这样一个特别发人深省的小故事,故事上说,一位贫困的打工者,为了给自己生病的母亲筹措医疗费,竟然铤而走险去路上打劫。当然了,故事的结局还是挺完美的,这位贫困的打工者,非但没有被拘,反而得到了被劫持人的援助。且不说这个人的行为是否令人厌恶,只说这人做事的动机是否出于纯良本分的心思。仔细想来,谁也不乐意去扮恶人或当强盗,可人心叵测,世事难料呀。
女人拉着柳杨走出了胖男人那漂亮而豪华的别墅,向右一拐,进了这家别墅的私人车库。车库里显得很昏暗,柳杨只能隐约看见一团团黑乎乎的物体轮廓。车库里的车子不少,窄窄的过道只能容一个人通过,女人让柳阳在身后跟着,她走到了一辆红色的跑车前面,拉开车门对着柳杨喊道:“来,丫头,上来吧。”然后柳阳便顺着女人声音的指引,慢慢的摸到了车子前,女人看柳杨慢腾腾的样,显然是有些着急的,无奈的哼了一声,然后走过来拉起柳阳走到了车子后排的门旁,并帮她打开车门。柳杨低头小心翼翼的钻进车子。女人看柳阳做好,轻轻的关上了车门,然后轻叹了一声,转身走到车子的驾驶位,做好,关门,发动车子,轰隆隆的发动机声让柳阳心里忽然有了种解脱后的轻松。车子开出了有钱男人的车库,开出了小区,女人淡淡的问后排的柳阳:“丫头,你们店跟哪儿呀?”沉思中的柳阳吓了一跳,打了个激灵,赶忙轻声的回答道:“阿姨,我们按摩店在梁家巷238号。”“哦,好吧,你坐好了啊,我们走了。”望着车窗外飞速掠过的城市夜景,柳阳有些怅然,她忽然一下子想到了好多好多,她想到了自己的将来,想到了那个已经中断联络的雨阳哥哥,想到了那看起来还很遥远的爱情和明天。
大都市的夜晚其实基本都差不多,无非就是那些灯红酒绿纸醉金迷。路旁的各色店铺好像才刚开始展露出他们辉煌的一面,男人们或许正寻找着今晚的猎物伺机而动,女人们也同样花枝招展的迎接着属于今夜的一段姻缘。人们脱掉了白天的伪装,尽情的在这属于夜晚也属于颓废的世界里释放着白天淤积的尔虞我诈。耳中听到的不在是单一的车水马龙,各种音响交叠其内,让这本该宁静的夜晚有着一种不同的韵味,是颓败还是堕落,我不知道,我想当时的柳阳可能也不知道,因为这曲城市交响是那些在某个角落为生命苦苦挣扎的人们所望尘莫及的。店铺门前的各色彩灯和多彩变换的广告招牌,就向家乡春节时那绚丽多姿的烟花般交织在柳阳模糊不清的视网膜上,此时此刻的她面目安详表情平静,似乎小小的她已经透过这份繁华窥见了世间的本质般的面犯光彩!
柳阳看来真的是有些累了,她看着窗外的夜景,不知不觉的进入了一种特别的幻境中。柳阳迷迷糊糊的好像走在了时光的隧道里,她看见了童年的自己,看见了过去的乡村小学,看见了和雨阳哥哥相识那天的场景。她看见那一盘盘淡蓝色的四海牌录音带,看见了哥哥给她寄得信,看见了哥哥认真写信那专注而认真的面容。忽然间,时空再次转换,柳阳依然还是行进在这条没有尽头的时光隧道里,这次看到的场景和之前的不同,再也没有乡村小学了,没有了雨阳哥哥,有的只是一个长大后的自己。还是那间小店,还是那张按摩床,可是站在床前给客人按摩的人却早已不是青春可爱的样儿了,那个人变得面目肥硕,身材臃肿,双目无神的低垂着。柳阳恐惧的看着自己,她看到自己低垂着头,木讷的给客人坐着机械的按摩。柳阳有些悲哀,她真的非常非常不喜欢长大后的自己,她觉得自己不该是这个样子,她也不相信自己会变成这个样子,她不愿意,真的不愿意。柳阳看到自己送走了客人,她仿若听到了那机械而刻板的叮咛,然后她给客人结账,把客人送出了店门。柳阳害怕了,她真的害怕了,她不要自己真的这样呀!她想起了远在北京的雨阳哥哥,对,那个曾经帮助她的盲人小哥哥,她想起他在录音磁带里层这么亲口对她说过的,柳阳是最棒的,柳阳是最坚强的,他说柳阳将来一定比哥哥要优秀,因为,因为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柳阳想哭了,她真的想哭了,难不成哥哥是在骗她,难不成未来优秀的自己就是这样吗!柳阳特别想问问雨阳哥哥,她特别想知道一个答案,她知道雨阳哥哥聪明,她也明白雨阳哥哥最心疼她了,她不相信雨阳哥哥会骗她,此刻的她忽然很想很想把现在自己的境况告诉哥哥,让她帮着出出主意,让他安慰安慰自己。柳杨就这么默默的看着车窗外的世界,就像看着自己走过的这短短十四年的人生。从胖男人的豪华别墅到康乐盲人按摩中心的距离其实并不太远,然而就这么一段短短的路上柳杨想了这么多这么多,想到几乎都快让她的小脑袋爆掉了。
开车的女人一直没说话,柳阳也没有说话,严格意义上来说,她也根本不知道该跟人家说什么话。车子就这么安静的行进着。
每个人其实都有梦的,只不过有的接近现实,有的更充满科幻色彩而已。随着年龄的不断增大,梦想也会随之发生相应的改变。柳阳小的时候也有梦想的,记得好像是他刚刚明白上学对于孩子意味着什么的时候就有了梦想,其实说起她当时的想法也很简单,她只希望能和妹妹一样的上学读书,然而当时的小柳杨也十分明白,这些想法也只能跟心里想想罢了,真要付诸实现,基本等于天方夜谭。且不说别人怎么想,就是那爱面子的父母为了自己那点可怜的自尊就绝不会让柳阳去读书的,他们真的害怕村里人戳他们的脊梁骨。就说那些所谓的七大姑八大姨们的嘴吧,跟破瓢似的,那闲话一说,真是有如滔滔江水一发而不可收呀。且不说真实的成分有多少,单凭这八卦消息传递之快,波及范围之广,就绝对可以令当事人有自杀谢罪的冲动。假如当年的某天,忽然传出柳富海家的瞎丫头要上学的消息,或许根本不等柳富海有什么表示,他家一定的被村里八卦党们的口水漫了金山。其实吧一开始小柳杨也是不懂这道理的,只是奇怪,为什么一出门就有人指指点点的。于是她跑上去想问问人家为什么,结果可想而知,人们只是摇摇头,然后窃窃私语一番,便讪讪的离开了。后来村东头的庄稼汉老张实在看不过去了,悄悄对柳杨说:“哎!孩子啊,你这爹妈没给你个好身体呀,所以呀,他们觉得很没脸,哎!你呀,还是老老实实的跟家呆着吧,别跑出来了,免得人家又说闲话!哎!你这孩子命苦啊!”庄稼汉老张唉声叹气一番扭头无奈的走开了。四岁的柳杨好像明白庄稼汉老张的意思,打那以后,她就变得沉默寡言起来,也很少离开那间属于她的房间,再后来呢,梦想也终究还是梦想。
车子到了康乐盲人按摩中心门口停下了,女人看了看柳杨,发现她正神游物外呢,捅了捅柳杨道:“丫头,到了到了。”柳杨一惊,醒了过来,赶忙推门下车。看见柳杨着急忙慌的样儿,女人笑了笑说:“你这丫头,着急什么呀,还没收钱呢,不收钱,老板可是饶不了你的呀!”柳阳一惊:“对对对,阿姨,你看,我,我都忘了这茬儿了!,”说着,女人从随身的包包里取出了几张百元大钞,放到柳杨手里道:“甭找钱了,你把该给老板的给老板,剩下的自己留着花吧。”拿着那些钱,柳杨有点犯傻。女人看着发愣的小柳杨,笑了一下,开着车子扬长而去了。
推门进了诊所,柳杨看见大家依然还是没什么事做,小刘在那儿看电视,其他的盲人有的听广播,有的打电话,就是没一个按摩的。听见有人进了诊所,张开明挺兴奋,以为有生意上门了,赶忙热情招呼起来:“来来来,欢迎您到康乐盲人按摩中心,您看,您那儿不舒服?”看着张老板在那儿的热情高涨,服务员小刘很想笑,但她又真的笑不出来,她明白,张老板和这儿的每个盲人大夫的心思一样,眼巴巴的渴望着生意上门!看着张开明热情的样,柳杨也觉得有些无奈,她很想把刚收到的所有钱都交给老板,可她又明白,没有钱,她和雨阳哥哥之间的承诺就很难实现。张开明热情了半天,发现没有回应,心里觉得挺奇怪。这时,柳杨把该上交的钱递到了张开明手里。张老板拿着钱,一时没反应过来,只是呆呆的站那儿发愣。柳杨轻声的叹息道:“老板,我回来了!这是这次出诊的钱!”张开明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想想原来,自己当按摩师的时候,生意是何等兴旺呀,一天累得跟什么似的,少说也得做六七个钟以上,如今自己开店了,为何生意惨淡成这样呢。张开明很想问问柳杨出诊的情况,又觉得没什么必要,既然回来了,也有钱拿了,那自然是很顺利的。其他的盲人仿佛浑然未觉般,该干什么干什么。柳杨施施然的走回了自己休息的那张按摩床,她拿着刚刚得到的小费,心里没有一丝开心的感觉,有的却是太多的思念和迷惘。收拾收拾东西,柳杨觉得有点累了,打算早点休息。这时,王玉梅不声不响的摸到了柳杨的床旁,小小声的问道:“丫头,跟阿姨说,怎么样,那客人没欺负你吧?”柳杨也同样小小声的回答:“没有呀,他们挺好的。”“噢,那就好,那就好!”王玉梅搓了搓手,小心翼翼的道:“丫头,你跟阿姨说,他们给没给你小费呀?”柳阳没明白王玉梅什么意思,傻傻的回答道:“给了啊!”王玉梅愣了愣,继续道:“嗯,看来这客人还挺好的。”“嗯嗯是呀是呀。”柳阳不知道王阿姨在想什么,只是愣愣的看着陷入沉思中的阿姨发呆。王玉梅点了点头,然后,又习惯性的搓了搓手道:“好了,你早点休息吧,明天还得早起呢。”说完话,她便起身踱出了柳阳的这一方小小角落。
夜渐渐深邃,都市的喧嚣随着遥遥的思念变得妩媚而多情了。一轮明月高悬空中,柳杨感觉这银白色的光和家乡的一样。拿出随身听,柳杨想听听那些熟悉的歌,想听听那些熟悉的声音。轻轻摸着这台已伴随自己多年的随身听,柳阳笑了,因为只要摸到它,就一定会想起当年和雨阳哥哥见面的场景。敞开你的一扇门那,世界里你还那样远吗?钟儿嘀嗒,流浪飞沙,真的把颗童心带走了吗?无知浪迹海角天涯,不忍断的根,不忍忘的家。时光如梭路而蹉跎,回首旷野又铺上繁华。一声呼唤儿时的伙伴,梦已离开一切又回来!一声呼唤儿时的伙伴,云儿散开笑容又回来!我的伙伴呀,你还是那么的可爱!熟悉的歌,熟悉的人,那些熟悉的不能在熟悉的生活却显得那么遥不可及。气息平缓,夜静更深,柳杨随着熟悉的歌声进入了沉沉的梦乡。
深夜,柳杨忽然醒来,躺在**的她觉得整个世界都在天玄地转,她不知自己为何会变得如此脆弱不堪。按摩半年以来她从未有过这样感伤的情绪,今天不知到底怎么了,感觉十分不爽。柳阳浑浑噩噩的躺在按摩**,忽然想起了远在北方的妈妈和正在校园里快乐读书的妹妹,想起了那个每周都会给她寄磁带的雨阳哥哥,想起了他们之间相互邮寄的那一盘盘磁带,想起了他们的每一次通信和那些曾经难忘的过往,那么沉重,那么感动。夜,黑沉沉的,低垂的天幕不见一点星光的踪影,南方城市独有的潮湿空气里夹杂着柳阳的片片愁绪和思念。刷刷刷,一阵闪电伴着雷声洒落了人间,颗颗晶莹的水滴从天空中滑落,也从柳杨的眼里滑落,打在地上,也打在柳杨的心上。雷声过去了,房间内此起彼伏的打鼾声似乎是一曲安详平和又充满着生命气息的安眠曲,这一串串有些悲怆且带有无限生命律动的交响伴着窗外的滂沱大雨和难以安眠的柳阳,静静穿行在这座繁华都市中很少会有人留恋的小小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