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这时候咱俩谁都不能、也不敢出任何意外,一家老小都在肩上呢。”
陆琛百感交集,说不出话来,只是又一次用力抱了抱老婆。望着医院幽深的走廊,他暗想活着真的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得小心翼翼地过日子,好怕上帝的骰子一下丢到自己身上。有了孩子更是如此,每天默默祈祷父母、孩子、家人一切平安健康。
路上叶赛君接到姥姥电话,问她来不来吃排骨。“妈,我去不了了,我公公住院了。可儿先在您那儿吧。”
“哎哟哎哟,严不严重啊?”姥姥大惊失色道。
“目前没多大事了。”
“真够你受的,嫁到陆琛家,还没过一天舒心日子呢。”姥姥有些心疼女儿。
“妈,您就别说了,过日子不就是这样嘛!”
姥姥突然想了起来:“对了,在专柜,我相中了一款羊绒连衣裙,小V领,大红色,很软糯,很漂亮,可就是没我穿的号了。M号我穿有些小,你穿还行,一会儿我把照片发你,你看看怎么样?”
叶赛君已是焦头烂额了:“行了妈,我快到家了,我得赶紧上去看看我婆婆。”
没想到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她进到家里,和时妈没说几句话,在门口送人家走的工夫,等她回到卧室,惊愕地发现婆婆竟然吞了安眠药!那一瞬间她吓得脊背直冒冷气,血液全部涌上头顶。她大口喘着粗气,赶紧从包里找手机拨打120,手哆嗦得像过筛子一样。那一刻,她根本顾不得想这些安眠药是怎么来的。
叶赛君欲哭无泪:“妈,我哪有时间听这个?”
“你就不能活得诗意一些?”
“我婆婆吞安眠药了!妈,您怎么就不知道体谅人呢?!”叶赛君生气地挂断了电话。公公前脚入院,后脚婆婆又进去了!
还好发现得及时,陆妈洗过胃之后,情况基本平稳下来,但还要在急诊室观察48小时。陆琛和叶赛君忙上忙下,真的连悲伤的时间都没有。晚上,叶赛君留在急诊室陪护陆妈,陆琛守在ICU门口陪护陆爸,生怕出意外,不敢离开寸步。
到了晚上11点,叶赛君累得趴在床边不小心睡着了,她不知道婆婆醒来了,更不知婆婆又在企图自杀。由于陆妈的半边身体不听使唤,她咬着牙,艰难地挪动着身体拼命往床下掉。
叶赛君被惊醒了,惊然看到婆婆掉到了床下,她慌张又自责:“妈,您怎么了?是不是要上厕所?都怪我睡着了。”说着,她便扶起婆婆,急切问道,“妈,摔疼了吧?哪里疼告诉我。”
婆婆冷着个脸,使了使劲一把推开她,叽里咕噜说着:“别管我,我要摔死我这老不死的!让我死行不行!”说着,她像孩子一样在地上打滚撒泼。
叶赛君差点摔倒,她哀求道:“妈,您别这样行不行?别闹了妈,来我抱您上床。”她试着抱起婆婆,可实在抱不动,怎么使劲也抱不动,焦急又为难的她突然哭了起来,眼泪在脸上哗哗地淌,无奈只好叫陆琛下来。
陆琛一看妈妈躺在地上正像孩子一样乱踢乱蹬,赶紧跑了过去:“妈,您怎么了?”
“我要死!谁让你们救我!我要死!”陆妈气恨道。
“妈,您干嘛这样?”说着陆琛上前张开手臂,抱陆妈上床。她哭着挣扎着,用手狠狠地打儿子的后背,陆琛觉得生疼。他突然觉得妈妈因病因老,有点退化成小孩儿了。
“我知道外面一些人是怎么看我的,我知道该死的人是我,我害了苏医生,我该死!我该死!”陆妈眼神幽怨,声音发颤。
陆琛心里一阵酸楚:“妈,这都是你自己胡思乱想的。”
叶赛君也劝:“妈,您别这样钻牛角尖,别这样折磨自己。”
陆妈被抱上了床,看样子她火气还没撒完,随手拿起一个杯子砸了出去,正好砸中叶赛君的额头,登时就渗出了血。
陆琛又急又悲痛:“行,咱们都死!一个也别活了!明天我就去买老鼠药!”
叶赛君责怪他:“你说什么气话!”
陆妈看着儿媳额头上的伤口,眼神里闪过心疼和自责。叶赛君赶紧拿纸巾按住,笑了下,大大咧咧地劝慰婆婆:“妈,没事没事。”
陆琛跪到床边,苦苦哀求道:“妈,咱能不能别闹了!我爸至今还在重症监护室,还没出来呢,您就算体谅体谅我们,行吗?”
伤口不严重,叶赛君的额头贴了一条创可贴。陆琛难过又心疼,抓过老婆的手放在脸上,不一会儿叶赛君觉得手上有泪在滴,她伸手去给他擦泪,并鼓励地握紧了老公的手。两人没说一句话,却又像说了很多,他们不知道以后的生活会是怎样的,但他们清楚肩上的担子越来越重,他们相信会携手渡过一切难关。
陆琛担心陆妈又要闹腾,便想和叶赛君换一下,让她去十楼守护陆爸,他在一楼照顾陆妈,叶赛君没同意。暗夜无边,那晚大概是他们经历得最漫长的一夜。
第二天,姥姥送可儿上学后,买了一束花和一些水果,花枝招展地来医院看望陆爸和陆妈。叶赛君让姥姥看会儿陆妈,她借机赶紧去了趟卫生间,顺便把额头上的创可贴撕掉了,伤口拿头发盖了下,她不想让妈妈看到。到了三十岁,她才知道,有些痛不能让父母知道,因为他们比自己更疼。
从卫生间出来后,她看到姥姥把所有窗户都打开了,她赶紧关上:“我的妈呀,我婆婆和您不一样,受不得凉风,只能开一点窗。”
姥姥撇了撇嘴:“那也得通通风啊。”见陆妈还在睡着,她压低了声音,生气道,“她怎么老是寻死觅活的啊?!隔段时间就劈头给人猛来一棒,幸好昨天你没让我来她家看护她,不然我又说不清了。”
“妈,您说什么呢?”
“不说了。”姥姥想了起来,眯眼笑着拿出手机,让她看那件大红色小V领羊绒连衣裙,“怎么样,好不好看?要是有我穿的号了,咱俩一人一件。”
叶赛君敷衍地看了一眼:“妈,我穿不了,还是您比较适合。”
姥姥不禁眉飞色舞:“我穿上当然好看了,你觉得配什么颜色的披肩好看呢?”
叶赛君一脸头痛状:“什么颜色都好看!妈,这里没事了,您回家休息会儿吧。对了,这两天天气多变,别让可儿感冒了。”
“放心吧。”姥姥心疼地看着女儿,叹了口气,然后又问,“你公公怎么样?我得去看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