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琛想到第一次见苏扣扣:“要说她这人心地是善良的,乐于助人。苏医生没出事前,我和她打过照面,她竟然帮着陌生人去抓小偷!这次还帮大头找地址……”
时广徽点点头:“人是个好人,可就是那张嘴太利了。说我对她性骚扰,这简直就是诬蔑!”
陆琛轻笑了下,举起杯:“行了,不说这事了,说说你吧,你就这么放弃美国的一切了?”
“一直想和你聊聊,”杯中酒下肚,时广徽苦不堪言,“不放弃能怎么办?”
听他这么一说,陆琛才知道,原来时妈竟然以死相逼,让儿子彻底放弃美国,重新回到中国。陆琛劝道:“你爸走了,你妈越来越老,身边没个人,觉得孤冷,没安全感,你多理解她吧,人越老越像小孩子一样。”
“后来我也不坚持了,索性顺从了她意思。”时广徽叹了口气,“妈就一个,我不想做后悔的事。既然她不愿意跟我去美国,那我只好回来陪她。”
“你现在在哪儿工作?像你这种资历高深的海归,还不都争着抢你呢。”
“我现在在‘先锋科技’,这是一家专注于互联网技术、虚拟现实技术以及人工智能领域的高新科技公司。”
“创始人是我的大学同学,他三年前回国创业,成立了这个公司。现在他听说我回国不走了,便邀请我成为他公司的合伙人。”
“不错不错!”陆琛端起酒杯,“来,干杯,祖国人民欢迎你们这些栋梁之材!”
时广徽和他碰杯,并由衷地说道:“回到祖国,确实感觉很亲切。”
陆琛夹了一筷子清口的豆苗菜,随意地问了句:“回国之后有什么不适应的地方吗?”
他以为时广徽会说饮食啊、空气啊什么的,没想到时广徽很无奈道:“实在受不了这中国式人情!”
陆琛略一想,便感同身受地点了点头:“你才回来几天啊,就感受到了?”
时广徽深深地点点头,此时他觉得耳边仿佛还回响着那一大帮亲戚叽叽喳喳的声音,直搞得他头疼欲裂。他是月初的时候去美国办理各种各样的手续,对工作和生活做一个彻底告别,可见他心情有多么沉重。就这样,他那一大帮熟悉的、不熟悉的亲戚,居然还兴致勃勃地要他帮忙代买东西!也许是知道他一两年内不会再回美国,他们便火速上网查了今年美国值得购买的东西,从小件到大件列了满满一张A4纸,大到炒锅小到牙刷,除化妆品外,里面竟然还列有卫生巾。
他简直抓狂得要吐血了,很气愤地对他妈说:“这是要让我把一个超市带回来啊!我拉的又不是集装箱!”
“就帮他们买吧,都是亲戚,张开嘴了,总得让他们合上吧。”妈妈坐下来念叨着,“你留学时,你大姨借给我们的钱最多,可别忘本;至于你舅家三个表嫂她们,你就看在你舅面子上,你舅对咱家可是没话说,还有……”
时广徽求饶地赶紧说:“妈,我知道了,别说了。买买买,一个都不落!”
“多念念人家的好,就都过去了。”
“你看这里面有好些我都不认识的亲戚呢!”时广徽指给他妈看,“谁是倪伟啊?”
他妈一想:“好像是你姨奶奶的孙子。你姨奶奶嘴巧,认识的人多,爱说媒拉线的,到时让她留心帮你挑一个可心的女朋友。”
时广徽不同意:“别别,我可不要她说媒介绍。”他又看到了一个不认识的亲戚,“那李洁呢?”
“这个是你大舅姥爷的闺女,听说在妇产科当医生。到时你娶了老婆,有了孩子托付给她就万事清心了。”
还有一个叫杨吉凤的人,他妈也不清楚是谁,后来才知道,是和他二姑一块儿跳广场舞的大妈。
…………
到了美国,时广徽处理完自己的事情后,便马不停蹄地四处奔走,帮着亲戚到各大商店采买东西。这时他才发现,这买东西,根本不是想象中的那么简单—堂妹甩来一张她自拍的红唇照片,让他对着颜色买口红;表嫂让他买Dior遮瑕膏,告诉他型号是A4,他坐车半小时,又步行十分钟,穿过地下通道好不容易找到专柜,服务员告诉他根本没这色号,他深深怀疑这表嫂是不是迪奥、奥迪分不清了;还有一个,让他开视频直播,好方便她远程挑选化妆品,叽叽歪歪有半小时,最后一套也没买,原因是觉得每套都没省下来500块钱的……
总算总算,东西全部买到,时广徽打算好好请这位朋友吃饭,可是人家累得不想去。他只好买了一个礼物送给人家,以表感谢,这样他找帮忙的中间人朋友也有面子。
去时一个行李箱,回来是两个,为节省更多空间,时广徽从美国带回的自己的东西少得可怜,只占箱子的四分之一。行李超重了,商品价值也超限额了,在海关那里又补交了税。行李箱塞不下的,他直接人肉背了回来,左肩一个炒锅,右肩一根棒球杆,累成狗的时广徽,当时很想挥杆打人。
他以为东西都帮亲戚买回来了,总该是皆大欢喜吧,没想到又生出一堆的烦心事。回来之后,亲戚来认领东西,一堆人讨论,说什么还没香港便宜呢!
那几个表嫂知道东西被征税了,便象征性地多给了点钱。结果她们转头就跟其他亲戚抱怨起来,说好贵哟,不是亲戚真的就不想要了。
大姨也不高兴了,她要了十盒营养品,一看没了包装:“广徽,我是要送人的,你怎么把盒子都给扔了呢?”
时广徽觉得很冤枉:“大姨,我当时问过您的,我说箱子装不下了,把包装盒扔掉节省些空间,您同意的啊。”
大姨一脸不悦:“我以为怎么外面也得有个小包装盒呢!这样光秃秃地送人,人家肯定会觉得是假的啊!”
在妇产科当医生的那位则直言问道:“买这么多东西,一点折扣也没有吗?”一小时不到,她居然甩过一张截图,“我朋友圈有做代购的,比你买的还便宜60块钱呢。”
更让他欲哭无泪的是,堂妹又是发图又是发语音,诲人不倦地给他科普口红色号,为的是下次不会买错。
没有来拿东西的亲戚,理直气壮地让他打车送家里去。之后话听上去倒是很大度爽快:“都是亲戚,算这么清干什么呀,剩下的钱不要了。”时广徽心里那个苦啊,明明还欠50多块呢!
就一个心满意足不挑毛病的人,就是那个姨奶奶的孙子。他要了一块美国老牌手表,不到2000块,最后说要分期还款给时广徽。
这件事后,时广徽真是烦透了,一些亲戚麻烦起别人来理所当然,之后也毫无感激之心,还暗地里觉得自己吃了大亏。他气恼地对陆琛说:“你说上哪里讲道理去?我当时真的要怒了,想和他们好好理论理论,被我妈拦了下来,说都是亲戚,别把关系弄僵了,全都得罪了,把路堵死了,以后求人办事没活路。我真的很不理解这话,在咱们国家,是不是事事都要搭人情?是不是不求人就办不下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