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陆琛跪地向恩人磕头,又向恩人女儿表示感谢。
苏扣扣回头看。
同事提醒道:“这是被救人家属。”
声音听上去像是很遥远,苏扣扣和陆琛认出了彼此……正在这时,走廊那头,叶赛君听说了消息,她推着陆妈过来了。
苏扣扣看到爸爸救起的是一个中风偏瘫的老年人,只见她哭着,嘴角歪斜,含混不清地向她说着什么。
叶赛君替陆妈解释:“对不起,妈妈知道恩人走了,心里很惭愧……对不起……”
苏扣扣冲到陆妈跟前,痛心地大声问道:“你为什么不好好活着?!为什么要跳河?!为什么?!”
“对不起,对不起。”陆琛和叶赛君一个劲儿地表示歉意,此时此刻他们深深感到,任何言语真是太苍白无力了,现在说什么好像都没用。陆妈恼恨自己,挥手打自己耳光,叶赛君赶紧摁住她的手:“妈,您别这样。”
陆妈哭了起来,陆琛见状,让叶赛君先推着妈妈离开。
大家要把苏医生拉走,苏扣扣死死抱着轮床不让爸爸离开,悲伤的泪水决堤而下:“爸爸,你扔下我一人,你让我怎么办啊?我没有妈妈也没有爸爸了,我该怎么办啊!爸,我刚给你买了双新鞋,你还没穿上呢!”
大家都跟着伤心不已,轻声宽慰着苏扣扣。
“扣扣,听话别哭了,你爸是英雄!好好的,别哭坏了身子。”周丽拍着苏扣扣肩膀安慰着,接着她难过地对同事说,“把轮床拉走吧!”
大家把苏扣扣拉到一边,她跳着脚使劲挣扎,可怜地哭喊着:“爸爸,爸爸!让我再看一眼爸爸!我再也没有爸爸了!”声声撕裂人心,陆琛已是泪流满面。他拉住苏扣扣,试图给她力量和安慰,可她挣扎着不要爸爸走,急如困兽的她猛地抓起陆琛的胳膊咬了上去。陆琛咬着牙默默承受着,任凭她咬,他知道,与痛失亲人相比,他这点疼痛根本算不了什么。
陆爸到了车站没看到儿子,就自己打车回来了,刚到家,才知道家里出了那么大的事!他背着手,在屋里来回走,不停地念叨着:“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接着他叹了口气,惋惜道,“还是个医术精湛的医生,对不住啊,真是太对不住了,走!”说着他对陆琛挥了下手,“我得当面向苏医生家人表示歉意和感谢,这会儿不管出力还是出钱,看能不能帮得上忙。咱得报答人家啊,这恩情一辈子也报答不完的!”
陆琛拦住他爸:“爸,暂时先别去了。苏医生家就只有他女儿了,我刚见过她,她现在还沉浸在悲伤中,我们暂时先别去打扰她了。”
“我听说是早年得病去世了。”陆琛在医院里听苏扣扣同事说的。
姥姥叹息道:“真是可怜的孩子。”
陆爸语气坚定:“咱们得帮着苏医生照顾好他女儿,以感激他的救命之恩,这样他的在天之灵也会感到些欣慰!”
这时卧室里传来陆妈焦躁的声音,一家人赶紧跑过去。原来她睡不着也不想睡,执意要起来。
陆妈看到陆爸便哭了起来,陆爸安慰她:“不哭不哭,没事儿了。”他看着老伴的一头短发,还有那张涂脂抹粉的脸,知道一定是姥姥干的,但又不好说什么。
陆琛把妈妈抱上轮椅,推到客厅来,叶赛君拿了条薄毛毯盖在婆婆身上,然后她进到卫生间,拿了块湿热毛巾赶紧帮婆婆擦干净脸。
一家人沉闷地坐着,姥姥起身想走时,叶赛君张口问了句:“妈,我婆婆为什么要跳河自杀?”这个问题是所有人都想知道的,但也只有她叶赛君来问了。
姥姥看着一屋子的人都在看她:“你们都问我,我怎么知道!”
这时陆妈呜呜呀呀地又哭了起来,姥姥又急又无奈,疾步走到陆妈跟前:“嫂子,你别光哭啊,你快给家人说说你为什么跳河!你不说,我就被冤枉成罪人了!”
“赛君妈,言重了,怎么可能拿你当罪人呢。”陆爸说。
叶赛君轻声细语地对陆妈说:“妈,您想说什么就说吧,别给自己压力,把心里话全说出来,我们一同解决。”
陆妈哭得更加厉害了,一把鼻涕一把泪,她含混不清地说着:“我不想连累你们了,我这样,没得好,白让你们受累。”说着她指了下姥姥,“赛君妈照顾得我很好,我跳河,和她没有关系。”
一语落地,姥姥如释重负地长舒口气:“我就说吧,我把嫂子看得好好的。我给她打扮了下,让她换换心情。我们一起在公园里漫步,我还给她朗诵了诗歌。”
陆可儿很好奇,忍不住问:“姥姥,你都给我奶奶朗诵了什么诗歌呀?”
“《假如生活欺骗了你》,还有一首《多美好的一天》,全是正能量的诗歌啊!”
陆爸完全没有责怪之意,实事求是地说:“你嫂子洗了一辈子猪大肠,听惯了猪嚎叫声,耳朵听不来这些,粗人一个。你还不如给她讲讲今天鸡蛋多少钱了,肉多少钱了,超市又搞什么大降价活动呢。”
姥姥皱着眉:“我对这些可不感兴趣,也讲不来。”说着她起身要走。
叶赛君看到桌子上那条大红珠子项链,是她从婆婆身上取下来的,她赶紧递给姥姥:“妈,拿走你的项链。”
姥姥看了眼陆妈:“嫂子,你要喜欢就送你了。”
陆爸接话:“她可戴不了这个,还是你戴最合适。”
最后一句说得声情并茂,叶赛君生怕妈妈朗诵的兴致又上来了,便赶紧提醒道:“妈,您的帽子!”
“差点忘了。”姥姥接过拿在手上。
陆琛挽留道:“妈,今天真是辛苦你了,要不就留下一块儿吃晚饭吧?”
“就是啊赛君妈,辛苦一天了,吃完饭再走吧。”陆爸说。
“不了,我要回去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