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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凭吊思古（第2页）

好一似食尽鸟投林，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她每吐出一个字，就仿佛是从心底深处挤出的一声叹息，那声音在空气中打着旋儿，充满了无尽的沧桑感。

史枕霞摇着头笑了一阵，她的笑容里带着一丝尴尬，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排洁白整齐的牙齿，但那笑容却像是风中的烛火，闪烁不定。她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懊恼，竟一时想不起，甄晓玉说的这句话，源于何处。“你这话来自书中何处？”她问道，眼睛里闪烁着渴望知道答案的光芒，就像一个孩子眼巴巴地望着大人手中的糖果。

甄晓玉刚要回答，突然听到“啪啪”的击掌声。只见叶冠山迈着沉稳有力的步伐走来。他宛如一棵挺拔的松树，身姿高大而矫健。他的脸庞轮廓分明，犹如刀削斧凿一般，透着一种刚毅的气质。一双深邃而锐利的眼睛，仿佛是夜空中最亮的星，又像是能看穿这世间的一切秘密的深邃幽井。他的头发整齐地梳着，像是一片黑色的绸缎，散发着淡淡的光泽。他穿着一件深色的衬衫，那衬衫的颜色如同黑夜的幕布，衣角在风中轻轻摆动，就像一面黑色的旗帜在飘扬。

“曹公神人也，居然写得如此精准。书中第五回，红楼梦曲的最后一支曲子〔飞鸟各投林〕。”叶冠山的声音洪亮而富有磁性，如同洪钟大吕，在这片寂静得如同死亡的遗址上回**，惊起了几只栖息在荒草中的小鸟。

史枕霞却愁眉苦脸地指着山坡，她的眉毛紧紧地蹙在一起，像是两条打架的毛毛虫。她的脸上满是失望，那表情就像一个孩子丢失了最心爱的玩具。“我还以为随园真是大观园，很想进去看看。那个被我借用了名字的史湘云，都在大观园住过哪里？去过哪里？结果却是这样。”她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揪住，原本满心的期待，现在都化为了泡影。她的脑海里不断浮现出自己曾经无数次想象着史湘云在大观园中的生活的画面，那些美好的画面如同绚丽的肥皂泡，如今都被眼前的荒芜无情地击碎。

甄晓玉笑着拍拍她的手，她的笑容如同春日里的暖阳，洒下一片温暖的光辉。她的手纤细而柔软，手指如同葱白般修长。“我来告诉你吧，史湘云在大观园可没有固定住处的，嗯，她只是贾府的客人，并不常住，先是住在老太太房里的碧纱橱。后来史家的太太去了，湘云回到史家，离开了碧纱橱。”

“对，然后就是林黛玉的房间。”史枕霞说道，她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一丝希望的小火苗，那火苗在她的眼眸深处跳跃着，像是黑暗中的一点星光。

“那就是潇湘馆？”甄晓玉问道，她的眼睛里带着一丝肯定，眼神明亮而清澈。

“正是大观园的潇湘馆，林黛玉的房间。林黛玉和史湘云其实关系很好的。”甄晓玉回答史枕霞，她的声音温柔而平和，如同涓涓细流。

三个人一边说着话，一边继续朝着前面走去。此时的阳光洒在他们身上，却没有带来多少温暖，因为周围的荒芜实在是太过浓重。

叶冠山一边走，一边介绍着曾经的随园。他的声音里带着对往昔随园盛景的深深向往，那声音像是从遥远的过去穿越时空而来。“袁枚在其遗嘱中曾说：‘随园一片荒地，我平地开池沼，起楼台，一造三改，所费无算。奇峰怪石，重价购来，绿竹万竿，亲手栽植。器用则檀梨文梓、雕漆枪金；玩物则晋帖唐碑，商彝夏鼎，图书则青田黄冻，名手雕镌；端砚则蕉叶青花，兼多古款，为大江南北富贵人家所未有也。’”

叶冠山一路指指点点，他的眼神中仿佛有着神奇的魔力，能透过眼前的荒芜看到曾经的亭台楼阁。他仿佛变成了一位穿越时空的导游，带着大家走进那个早已消逝的辉煌世界。“过红土桥，即随园。柴扉北向，入扉缘短篱，穿修竹，行绿荫中，曲折通门。入大院，四桐隅立，面东屋三楹，管钥全园。屋西沿篱下坡，为入园径。屋右拾级登回廊，北入内室。顺廊而西，一阁，为登陟楼台胜境之始，内藏当代名贤投赠诗，谓之曰诗世界……北折入藤画廊，秋藤甚古，根据室内，蟠旋出户而上高架，布阴满庭。循廊登小仓山房，陈方丈大镜三，晶莹澄澈，庭中花鸟树石，写影镜中，别有天地。……东偏簃室，以玻璃代纸窗，纳花月而拒风露，两壁置宣炉，冬炭，温如春，不知霜雪为寒。……斋侧穿径绕南出，曰水精域，满窗嵌白玻璃，湛然空明，如游玉宇冰壶也。拓镜屏再南出，曰蔚蓝天，皆蓝玻璃。……上登录晓阁，朝阳初升，万绿齐晓，翠微（亭）白塔，聚景窗前。下梯东转，曰绿净轩，皆绿玻璃，掩映四山，楼台竹树，秋水长天，一色晕绿。”

甄晓玉听着叶冠山的描述，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悲哀，那悲哀如同汹涌的潮水，几乎要将她淹没。她的嘴唇微微颤抖着，眼神里充满了愤怒与无奈。她望着眼前的荒芜，长叹一声。“唉，一代名苑落得如此干净。真不知谁造下的孽？”她的心里像是有一团燃烧的火焰，在为这曾经的美景的消逝而悲痛，又像是有一块沉重的巨石，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叶冠山苦笑了一下，他的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像是一杯泡得过久的苦茶。“倒是有案可查。”

“究竟何人如此暴殄天物？”史枕霞愤愤然，她的脸涨得通红，像是被火烧过一般，眼睛里燃烧着怒火，就像一只被激怒的小狮子，随时准备扑向敌人。

“说来，可就话长。”叶冠山伸出一指，那手指修长而有力。

“第一次是太平天国。据说是因为袁枚的一个孙子曾在苏州做过县太爷，与太平军交过手，让太平军锐气大伤，太平军嫉恨袁枚的孙子，也就嫉恨袁枚，毁掉随园。从此变成一片稻田。”叶冠山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惋惜，那惋惜如同一片乌云，笼罩在他的心头。

“还有第二次。”甄晓玉说道，她的眼睛里满是好奇，那好奇就像一颗破土而出的幼苗，充满了生机与渴望。

“对，还有第二次。”叶冠山娓娓道来，他的眼神中带着一种凝重，像是即将揭开一段尘封已久的黑暗历史。

20世纪50年代，袁枚墓还被列为江苏省级文物保护单位，墓前有石牌坊，上刻“清故袁随园先生墓道”，并树立“皇清诰授奉政大夫显考袁简斋之墓”石碑一块，碑文为古文字学家姚鼐所撰。

动乱中全部被毁，仅残留墓址。1974年3月，建设五台山体育馆，对袁枚墓址进行了全面清理。袁枚留在南京的物质遗存也消失。

甄晓玉听着这些，心中像是被一块大石头压着。她望着这片土地，仿佛看到了历史的车轮无情地碾压过来，那些美好的东西都在车轮下化为齑粉。她想，这世间的兴衰荣辱，就如同这随园一般，盛极一时，却又最终消逝在时间的长河里。史枕霞也陷入了沉思，她的眼神里不再有刚才的愤怒，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感慨。叶冠山静静地站在那里，他的身影在夕阳下被拉得很长，像是一个孤独的守望者，守望着这片曾经辉煌的土地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