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文小说网

第五十四章 刘秀苦衷辞奏章（第1页）

第五十四章刘秀苦衷辞奏章

按照习俗，刘秀大军为死去的将士守孝七日后，再次启程南归。沿途之上，刘秀一直神色凝重，若有所思，但谁都不敢上前询问。大军行至中山城北扎营驻下时，虽然大家都不敢狂言多话，怕触恼明公降罪吃不消。可耿纯、耿弇和马武却认为时机已到，趁着商议军情大事的时候，当众向刘秀呈上奏章。反正大家都在眼前，这全是大家的意思，而且每人的名字都明明白白地写在上面，一来让刘秀不好推辞，顺应众人的意愿。这二来嘛？也是为了思念死去的英灵让他发不起来火。即便是明公真要怪罪下来，反正也不会由自己一人承担罪责吧。他要真的怪罪，自己就有话说了：“那好啊！就把所有在册的人都推出去斩首算了，跟着你没有你称帝、哪有我们封侯拜将的希望，那就让我们都把灵魂留到这，和死去的汉军将士作个鬼伴吧！”想到此，耿纯便无所顾忌地拿定了主意。

大军帐中，刘秀气色平和地巡视了诸位将领一眼，正准备开口与大家商议眼下军情大事，只见耿纯一本正经地呈上一份奏章，刘秀随手接过，细看了下去，只见上面写着：汉遭王莽，家庙废绝，豪杰愤怒，兆人涂炭。王与伯升首举义兵，更始因其资以据帝位，而不能奉承大统，败乱纲纪，盗贼日多，群生危蹙。大王初征昆阳，王莽自溃，后拔邯郸，北州弭定；三分天下而有其二，跨州据土，带甲百万。言武力则莫之敢抗，论文德则无所与辞。臣闻帝王不可以久旷，天命不可以谦拒，惟大王以社稷为墟，百姓为心。

邓禹、冯异、朱祐、耿纯、耿弇、吴汉、马武……拜上。

刘秀紧皱眉头，忍耐着性子终于将奏表看完，脸色倏地一沉，怒视一眼耿纯，“啪！”的一声将奏表重重地拍在桌子上，众将领霎时一个惊乍，顿感情况不妙。

耿纯吸取了马武的教训，还未等刘秀的火发起来，他便急忙站起，向前大跨一步，双手一措施了个大礼说道：“明公息怒，龙威虎震有伤贵体，况且您的怒颜大怒可是怪吓人的，谁还敢坐在这同商天下大事？再说了，您这怒气不应该对我耿纯一人而发，此表可是大家的意思，不都写在后边吗？末将只是代为呈奏，不信您询问诸将。至于明公您采用不采用，自有您明公的决定，不关我们的什么事。”

耿纯略显狡猾诡辩的话还嫌不到位，责怪的口气抱怨：“好吧，明公说出来的都是理，可却冷了众将领的心哪！我们都做好了准备，任你处置绝无怨言。”刘秀在心里一阵好笑，这才把目光收回，扫视了一眼奏表后边的一串子名单。

气氛的缓和，让诸将领都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以马武、吴汉为首，也鼓动大家趁热打铁，他俩同时站起，迎着刘秀那尚露愠色的目光，抱拳施礼，异口同声道：“耿将军所言极是，我等早有劝进明公之意，还望明公以天下为念，以社稷为先，以黎民百姓为重，早即尊位，以便传檄四方，征讨天下。”

刘秀面对着一双双灼灼的目光，不觉怒容渐退，随即长叹一声说道：“唉。诸位的心意我何尝不懂啊！只是当今天下乱逆，纷纷扰扰难以理清头绪，贼寇未平，百姓尚处于水深火热。小的不说，赤眉势众，纵横三辅，绿林狡黠，挟更始以号令天下，北有卢芳，南有公孙述，东西又分别受刘永和隗嚣等钳制。诸位想想，现在咱们虽然拥有了河北一块地盘，但实际上仍四面受敌，当今已经有了好几个皇帝了，咱们又何必再去凑那个热闹，让天下人嗤笑呢？”

刘秀的苦衷，让耿纯依稀觉察出三分的妥协，他在心里想，若是进一步相激，说不定还真的能够推举着刘秀称尊，完成大家的心愿。于是，他再次上前一步，抱拳拱手大声说道：“明公，耿纯一向奉明公胜于自家父母，君父面前不敢说假话。当初耿某自毁宅园，率宗族宾客归随明公，就是指望明公有朝一日成就大业，耿家可以封侯拜将，光宗耀祖。而今明公婉辞众意，负于众望，令宗人都感觉拼搏一场却没得到应得到的东西，我听他们私下里很有怨言，皆有去意。望明公您斟酌，是留是散早拿主意。”

刘秀动容，在心里咕哝一句：“你现在也是大将军哪！难道就不光宗耀祖了？”随即他又自觉羞涩地笑笑，这名不正言不顺的大将军，只是一丝口头上的安慰，毕竟不是正统的拜封啊！铭心刻骨地记着，当初耿纯为追随自己，自焚宅第，令宗族宾客坚定信心跟随自己，那份忠诚之心足以令天下人感动。耿纯说的是大实话，他的话一针见血呀！耿氏家族鞍前马后这几年紧随自己左右，不就是为了封侯拜将，光宗耀祖吗？而自己却迟迟不随众愿。看来他们一心推举自己当皇帝，不单是为了自己，更是为了他们能尽快地成为王侯将相。他们的愿望当然没有错，可这，自己现在也是在火上添油啊！

刘秀脸上表情的细微变化，让在座的人顿生三分疑虑。可是，从他那沉默不语的色相上看，大家又断定，肯定是耿纯的话起了作用。于是，大家就放心大胆，七嘴八舌地议论开了。

耿弇怕刘秀再次出现反复，忙制止住大家那乱糟糟的声音，站在耿纯的一边进言道：“明公，耿将军所言极是，我汉军中百万将士别亲弃故，背井离乡，从各地赶来归附明公，每次作战，大家甘冒矢石，不惧死伤，就是想挣得一个前程。其正固望攀龙鳞、附凤翼，以成所志。而如今，功业大体已定，天下人心归附明公者四成就有三成，而明公您却犹豫不决，不肯正位即尊，怕如果众将一散，就再也难以聚拢起来了。明公，千万不要冷了大家的一片热心哪！一句话说白了，明公面南称帝，不但是实现了自己的宏愿，而且也是对众多追随者有个交代，这是众望所归的事情，明公您为何总是顾左右而言他？莫非其中还有什么苦衷，即便是有，不妨说出来，大家议一议，事情总归会有办法的。”

刘秀的心再也狠不起来了，这些再明白不过的话让他听得心里阵阵发热，他确实不忍心再无休止地争论下去了。稳中有度地坐下来，蹙额沉思半晌，才缓缓开口说道：“诸位所说的确实有一定的道理，我理解大家的一片忠心。但这话又说回来，称尊者有两种，一种是急匆匆草率办理，这样固然可以荣耀一时，但如借寒风而凝固成的冰霜，时节更替，转瞬间即逝，就如王郎一样。再有一种，就是把这作为千秋大业，不但自己有稳固的江山，还要传之子孙后代，让君臣百代都享受到今日的战果。大家好好想想，你们愿意让我做哪种帝王？所以我说这事非同小可，容我再斟酌而定吧。眼下的当务之急，我们应该抓紧赶路南归，不可延误。”

虽然没有彻底达到目的，但刘秀总算让大家吃了颗定心丸。诸位心想，既然您明公应承了下来，总算我们没有白争，不过这只是迟早的事。大家心里这么想着，也就不便再多说什么，分头各自整顿兵马，准备启程南下。

耿弇回到自己的营房内刚刚坐下，耿纯、吴汉和马武等人，闲无事聊地跟了进来，还没等耿弇让座，便各自搬了一个凳子凑到一起私下议论开了。耿纯深有所虑地说：“长安更始帝乃大汉宗室，但为他人所左右，徒有虚名，把朝廷弄得一团糟。可不管怎么说，人家到底是名正言顺的汉室承大统者。所谓天无二日，世无二君，人家再浑、再不好，却已抢了先。我看咱们明公推三阻四地不肯当这个皇帝，怕是顾忌到自己名不正言不顺，不好向世人交代，你们看他是不是这个意思？”

马武一听急了，抓耳挠腮地站起来说：“要真是那样的话，眼下可该怎么办呐？难道要等到咱们打进了长安，把刘玄那个毛头小儿拉下宝座，明公再称尊不成？要那样地话，我现在就杀进长安去！”

耿弇沉吟着摇摇头说：“那倒不必，马将军，你没听明公说了吗，这是大事，要三思而后行。这话虽然也对，但他要三思到什么时候，后行到何年何月，却又遥遥无期啊！如今该说的我们可都说了，我看咱们还是省点吧，不必再空口白牙地苦费心了，为今之计，只有另外再想办法。”

耿纯、马武和吴汉异口同声地问道：“另外再想办法？”

“嗯！”耿弇点点头，乜斜了耿纯、马武和吴汉等人一眼，见他们的目光都注视着自己，这才胸有成竹地说道：“我倒有个主意，为今之计，只有请孟津将军冯异和前将军邓禹速来劝说明公了。他们二人不但功高盖世，而且也是足智多谋，是明公最为倚重的左膀右臂。每每言听计从，乃汉军中泰斗人物，明公每有大事必定请教他二人，我看咱们就在他俩的身上下功夫吧！”

马武瞪着眼嚷叫道：这次上的奏表上，冯异和邓禹的名字不是都在上边写着吗？你还有啥功夫没有下到啊！耿弇满脸认真地说：“明公他不傻，正因为他们的名字在上边，他才不答应的。你想想看，明公可不是刘玄，他的意愿在盛世。”

耿纯面带微笑，拍手称妙：“妙，妙，妙！”

然后他佩服得五体投地地说：“不错，耿将军真不愧明公器重的后生可畏呀！看来也只有冯将军和邓将军可以劝谏明公称尊了，这一宝也只有押在冯将军和邓将军的身上了。伯昭，事不宜迟，咱们即刻向二位将军写信，请他们从速赶来。”

吴汉、马武也表示赞同，计议已定，由耿弇分别给冯异、邓禹各写书信一封，派遣使者暗地里送往孟津及河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