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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木秀于林必摧之（第1页）

第五十九章木秀于林必摧之

驻守在新丰北大营的王匡尚不知长安张卯等人已经反叛，闻听更始帝来到新丰，还以为皇帝巡视到此，不以为然，却为眼前的困境忧心忡忡。便与阳平王陈牧、襄邑王成丹相聚一起对坐哀叹。三人本为反莽而起的义军首领，对更始帝政权的存亡并不在意，却为以后的出路愁眉难展。自立刘玄为帝，迁都长安之后，草莽出身的绿林将领渐渐失去了农民将领那淳朴的本色，拥兵自重，暴掳地方，难以再形成合力，一旦更始政权被毁灭，势必被赤眉军或刘秀的兵马各个消灭。前程黯然，三王正相对无计时，忽然军卒进来禀报说，天子使者到。

王匡、陈牧、成丹闻听后，慌忙出帐迎接。营门外，十几名校卒拥着一名内宫黄门正等得着急。突然见王匡三人出帐，老远就喊道：“比阳王、阳平王、襄邑王接旨！”

王匡、陈牧、成丹来不及施礼，忙跪倒在地，叩头呼应：“臣等听旨！”内宫黄门宦官朗声宣旨：“陛下口谕，命比阳王、阳平王、襄邑王前往右大司马营中，共议军事，不得有误！”宣完更始帝口谕，也不管三王乐意不乐意，自顾带领校卒而去。

陈牧冷“哼”一声说：“陛下既来巡视，为什么不来咱们营中，非让咱们去赵萌那儿，分明就是不把咱们放在眼里嘛！”成丹也不满地说：“就是么，天子巡视，也该到咱们营中看看，给将士们鼓鼓士气，要不，谁还肯为他卖命啊！”

王匡边起身走向自己帐中去披挂，边微笑着劝说：“右大司马的权势，满朝文武谁人不知？咱们就别计较这些了，快去换上披挂，咱这就一起见皇帝去！”

陈牧却不以为然地拉起成丹就走，边走边说：“赵萌跟皇帝，本来就君不君、臣不臣的，咱们还讲究什么，别换披挂了，就这身行装去见天子吧！”

成丹也感到无所谓，两人不等王匡出来，便带着十几名亲兵，急马向赵萌营中奔去。王匡披挂整齐，见陈牧、成丹已先行一步，便也急忙召集几名亲兵跨马飞驰追去。

王匡北营与赵萌的南营相距不过二十里地，战马一撒趵子就到。王匡刚驰进赵萌大营的营门，人还未下马，就见守门兵卒慌忙关闭营门，心中顿时生疑。急忙勒住战马，侧耳细听，隐隐约约听到赵萌营中传来厮杀声，顿时大惊，立刻冲身边的亲兵大叫：“不好，快回去！”

亲兵们还不知道怎么回事，懵懵懂懂地转辔回马。守营门的兵卒见他们想跑，突然亮出兵器上前拦截。王匡大怒，大刀指着拦截的兵卒吼声唬叫：“大胆！昏君要谋害本王，谁敢阻拦！”随声纵马，手抡大刀，接连砍倒几名兵卒，其余兵卒吓得往两旁一闪，王匡乘机飞驰营门前，奋起神力，连劈带挑，三两下就把木制的营门劈得五零四散。十几骑紧随王匡飞驰而出，一口气逃回北营。

诸将士见比阳王大刀带血而回，无不惊讶，急问何事激怒王爷拼杀，王匡义愤填膺地说：“阳平王、襄邑王正遭赵萌和昏君的毒手。”

将士们闻听，无不义愤填膺，纷纷呼叫着要杀赵萌、昏君，为阳平王、襄邑王报仇！突然探马来报：“启禀大王，长安淮阳王张卯、穰王廖湛反叛，已占据京师，天子出逃，下落不明。”

王匡点点头，似有所悟地说：“哦，怪不得昏君和赵萌下此毒手。必是淮阳王之计不成，被逼反叛。事已至此，本王也只有与昏君血战到底了。诸将听令，立即拔营还京，与淮阳王合兵共拒昏君。”军令传下，众将士慌忙收拾行装起程，急急忙忙地向长安奔去。

王匡刚刚拔营离去，杀死陈牧、成丹的赵萌便率兵攻来了。王匡及诸将士乍出一身冷汗，边命部属快速前进，必须赶在赵萌的前边与淮阳王合兵，边在心里暗暗庆幸地说：“好险哪！若是晚行一步，必为赵萌所灭，一定要保住绿林义军这支力量。”

赵萌见王匡大军已去，便以更始帝的旨意收抚陈牧、成丹两营的兵马。随后兵发长安，向王匡、张卯发起了猛烈的进攻。曾为反莽而起的绿林军开始内讧，孤城帝都处于战火弥漫之中，吏民逃离，宫殿焚毁，繁华热闹的京都之地，顿时成了人间地狱。

王匡自被邓禹打败后逃回关内，对刘玄勾结赵萌诛杀重臣大为不满，便和王凤一气之下，带着部属千余人与刘玄彻底决裂，掠地占城，直接威胁着更始朝廷。当赤眉几十万大军打着汉字龙旗，浩浩****地直逼长安城下时，刘玄才猛然想起隗嚣及那些带兵打仗的武将们，但远水救不了近火，有谁能阻挡敌气势汹汹的赤眉大军呢？陈牧成丹虽已被除掉，但还有个王匡、王凤叔侄俩，让他整天担惊受怕坐卧不安。

河北汉军继续南行，来到郎城暂时驻扎下来。这时，前将军邓禹攻取河东和更始长安内乱的谍报传来，诸将再进上尊告之事，大将军耿弇说：“如今长安内乱，前将军大捷，正是攻灭长安的大好时机，可是，明公犹豫而不即尊位。将士疑惑，何以名正言顺攻伐长安？”

刘秀知道，众将意欲难违，但他一时又难以下定决心，只得以推辞的口气说道：“我已答应称帝之尊，诸位请容我三思。”

耿弇苦苦地劝进道：“迟疑不决，恐失战机。赤眉逼近，长安不久将灭，何须我兴师动众。”不等诸将再插嘴多言，刘秀慌忙抽身避去。刘秀忧心忡忡地钻进内室，俯身躺在榻上闭目深思：近来众人接连提出让他称帝，搅得他内心很不宁静。能够成为一代帝王，刘秀自然求之不得。他想，自己忍辱负重拼了性命东征西讨，不就是一直冲着这个目标而努力吗？可真的快要抵达这个目标时，却不免有很多的顾虑。刘秀知道，从整个天下来讲，自己拥有的地盘并不占绝对优势。现在已经有了好几个皇帝，自己此刻称帝，和他们搅和在一起，是否合适？再者说，称帝之后，等于给别人树立了个靶子，会不会树大招风，凭空多出几个对头？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这个滋味，自己已经尝得够多了。

刘秀轻言细语问自己：如果坚持不称帝，再征战下去，就会显得名不正言不顺，自己到底算是哪家的臣子？怕连自己也说不清楚。从另一个方面来讲，自己不称帝，手下诸多大将就不能拜相封侯，光宗耀祖的愿望得不到实现，这样不就寒了他们的心，人家还心甘情愿地再跟着你舍生沙场吗？

刘秀想来想去，始终拿不定主张。然而，这事情却不能一拖再拖了，必须尽快有个结果才行。沉吟了半晌，刘秀忽然想起当年王莽装神弄鬼的许多奇事，他在心里轻轻一笑。看来，也只有把这个问题交给诸将领来定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