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霸一脸绝望的口气怨天尤人:“上苍这么无情,将我们逼到这般地步,前有大河,后有追兵,拼杀肯定打不过人家,跑又没有去路,这可如何是好啊!”
刘秀的马站在河岸的最边沿,顿有一股凉气从脚底冰冷透心,身子一软,差点儿从马背上跌下来。也可能是青骊马体谅主人的苦衷,急忙卧下身子纹丝不动地让主人从背上站立地上,也可能是刘秀惊慌即逝的瞬间镇定了情绪,心态平静地拍拍青骊马背,青骊马亲昵地站立起来,尾巴不停地甩打在主人的身上。刘秀心中清楚,此刻绝不能乱了方寸,只要自己略微表现出一丝的气馁,身后的这么多人立刻就会溃不成军。
夜色里谁也没有看清刘秀的神情变化,他再次在马背上轻轻拍两下,深吸几口气,缓缓地向前走几步,来到滹沱河边处,弯腰伸手在河面上使劲地按按,惊喜地发现,河面上由于连日阴天下雪,冰层仍没有开化。特别是今夜天气骤变,冰层似乎又加厚了许多。站起身来,伸出一只脚试探着踩踩,没有任何动静,然后又使劲地跺跺脚,除了发出几声沉闷的“咚咚”声外,冰层仍然坚固不裂。刘秀心里踏实多了,大着胆子往前走两步,细心地感觉一下,发觉冰层固然不薄,但要是人踩马踏还是有一定的危险。
情急之下,已经没有别的出路了,只有求助上天保佑,让他们平安过河。刘秀在心里默默祈祷着,突然脑海里灵光一闪,即刻吩咐说:“冯异,你不是带了火石吗?快,找些柴火,速堆起来点着!”
“什么?”冯异等人似乎没有听明白刘秀的话,异口同声地反问一句道:“明公您刚才说什么?”
“打着火石,点起柴火!”刘秀郑重其事地大声重复了一句。
王霸忍不住跳着脚大叫大嚷:“明公您,王郎的追兵现在很可能还不知道我们的行踪,咱们要是点上火,岂不是告诉了人家我们已到了滹沱河,他们马上追过来,我们还跑得了?您这不是引火烧身吗?明公是不是有点太……”
刘秀不解其意地问:“有点什么?”
王霸壮着胆子说:“急糊涂了。”
邓禹最了解刘秀的用意何在,一改往日的温文尔雅,厉声呵斥道:“大胆王霸,不许胡说。冯异,快找柴火点起火来!”
冯异虽然对刘秀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也大惑不解,但他知道刘秀还不至于被急糊涂引火烧身,更知道他的做法是明智的选择,或许自有他的道理,要不邓禹那么的热心支持。急忙拉着王霸帮他抱来了几抱干柴,敲击火石燃着纸煤儿,迅即点燃了干柴。
风助火旺,噼噼啪啪的火焰蹿起半人高,刘秀这才一脸俨然地口气命令说:“所有的人都前后拉开距离,牵马匍匐爬行过河,一定要慢些,如果马匹踏破冰层,立即松开缰绳,保住人命要紧!”
众人虽然仍在不解之中,但看着刘秀和邓禹都已率先行动了,这才忙着俯下身子,小心翼翼地拉开了距离。所幸的是老天有意,大风夹裹着偌大的雪花给冰层又增加了三分厚度。加之大家分外小心,没多大的工夫,一个没少地平安爬过了滹沱河。刘秀站在岸边,长长地松了口气,双手叉腰,眉心舒展地望着对岸那堆摇曳的火光。他们没有马上离开,刘秀让冯异再次打着纸煤儿,重新在岸边照样燃起了一堆干柴火。
火光指引,后边的追兵比刘秀他们预料得更快,就在他们刚刚爬过河去的同时,王郎的追兵便人喊马嘶地来到了河边。他们看着地上的火堆尚未熄灭,正在犹豫不定时,对岸又燃起了熊熊烈火。大家邀功心切,也不管刘秀他们是怎么过去的,争相扬鞭催马,号叫着冲了过去。脆弱的冰层,本来已被刘秀诸多人马击撞还不到半个时辰,怎么又能经受得住烈马横冲的铁蹄践踏,咔啦啦一声破裂的脆响,无数人马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全沉入了冰冷的河水之中,扑腾了片刻便没了踪影。
冯异、王霸等人站在岸上拍手大叫:“上天惩罚,痛快,痛快!”
众人这才明白了刘秀让点燃火堆的用意,纷纷跷起大拇指赞不绝口:“神了,神了,明公太神了,不费一刀一枪就击败了王郎的追兵。”
而刘秀却没有半点的松懈,长长地叹了口气,脸色更加严峻地把手一挥:“出发!”
然而,由于大伙儿兴奋过度,加之连日来的饥寒交加,早已疲惫至极,一个个像腌了的茄子,怎么也打不起精神来。虽然马不停蹄地向前走着,多都是一摇三晃地匍身于马背之上。好不容易走到饶阳无萎亭时,忽然彤云密布,朔风凛凛,竟然又飘起了漫天大雪。又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实在饿得走不动了,见路旁有一个麦秸垛,便都滚鞍下马倒卧在垛边便发出了阵阵甜蜜的鼾声,刘秀不忍心扰乱他们的好梦,只好让大家稍事歇息片刻再走。
冯异去马鞍后摘下一个皮囊,对刘秀说:“明公,我这里还有二三斤黄豆面,待我煮成粥与明公充饥。”
刘秀摆摆手说:“公孙你看,大家都饿成这个样子了,我岂能独享?还是多化点雪水烧煮,每个人都喝上几口吧。”
不一会儿,冯异煮好了满满一行军锅粥,刘秀亲切地将所有的人都唤醒,虽然每人只喝得几口,但心里都是热乎乎的,精神为之一振地继续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