芊络的表情冷峻起来:“不!我不能和他扯上任何关系,正是因为他,我才不能留下孩子!”
“芊络,你太固执,这又何苦呢!你只是在伤害你自己!”
忽然听到医务室里医生高喊芊络的名字。芊络怔了一下,然后把手从铭冉手中抽出来,深呼吸一下,站起来,慢慢走进去。
女医生连头都不抬,简单询问了一些情况,然后开单子:“先去检查吧,查完了没事就打针。”
铭冉跟进来的时候,女医生已经开好了检查项目,递了过来。
“芊络——”铭冉扶起她,“你还是等等再说吧!”
“铭冉,我和你不一样。你没有负担,可是我不行。”芊络说完,含着泪向外边走去。
铭冉在身后慢慢跟着她,一项一项检查,血压,心脏,B超,芊络闭着眼睛,一句话也不说了。所有的检查结果出来了,芊络又向医生的办公室走去。
铭冉低头看着B超报告单,拽拽芊络:“你看,他都已经成型了,多好一个孩子——”
芊络忍住泪水,不看。闭着眼睛,向前走。却猛然撞到一个人的身上。
“芊络!”他伸出双臂一下子紧紧的抱住她。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芊络浑身僵硬的筋骨一下子像被抽空了,虚软的要摔倒,他怎么可以在这里出现!全部犹豫心痛化作泪泉喷涌而出。
江傲言紧紧抱住她,,口中却暴躁急切地说:“你不可以这样做!”
“我不能留下他!”芊络喃喃着。
“那你先杀了我!”说完,拉起芊络,不给她任何挣扎的机会,头也不回地冲出医院。
铭冉眼圈红红的,抚摸着自己的肚子,嘴角现出一丝微笑。
忽然,却发现不远处一双眼睛一直在注视着自己,是那个小医生,穿着白大褂,飞快的穿过来来往往的人,干净整齐的站在她的面前,羞涩的笑中满是惊喜。
铭冉急忙匆匆转身,不和他说任何一句话,像是逃跑一样,离开了医院。
(4)
江傲言开着车,一直到一片山脚下,才停下,他把她从车上抱下来,然后一起坐在一块大青石上。
芊络一直把头深深扎在他的胸膛里,哭泣挣扎早已让她眩晕无力,她向他倾诉,抽噎着讲述自己的无奈,自己的矛盾,自己的无助,讲妈妈,讲弟弟,讲孩子——讲离开他这几个月的苦,讲向他求助没有得到回答,讲在街头看到他,讲自己在夜总会的遭遇,一直说到再也没力气说一个字。
他就一直紧紧拥着她,然后轻轻吻她,告诉她,再也不会让她离开了,一切都会由他来承担,他再也不会让她受到一点伤害,他会照顾妈妈,照顾弟弟,他会爱孩子,用生命爱这个孩子——他不会让他们母子受到任何委屈,他们是他的生命!
她说,我爱你,爱的太疲惫,我知道不能爱你,可是我不能不爱,我爱,我爱的太累了,太痛了,我怕,我不了解你,你像一个梦一样离我太远,我怕抓不住,你就又飘走了。
他说,对不起,是我不好,我不该隐藏我的过去,是我吓着你了,我只是怕你嫌弃我,你这么纯洁,我怕我的过去玷污了你,现在我知道了,我爱你,我要把完整的全部的我都给你。
她说,我爱你,我不计较名分了,我只爱你,我不想做掉孩子,他是我生命的一部分,想着要杀死他,就像拿刀在自己身上割,可我不知道怎么安置他,我不知道妈妈能不能承受,她那么爱她的女儿,她还那么虚弱,她那么要强,却遇到这么不争气的女儿,她会心痛。
他说,让我们一起来面对吧,它不仅是你的,也是我的命,知道你要做掉他,我的心已经在流血了,我不允许,妈妈会理解的,我们都爱你,比爱自己的生命还爱,我们会达成一致的,她不会忍心看着自己心爱的孩子痛苦的,她只会为我们祝福,我会成为她的儿子,像你一样去爱她。
他们仅仅的拥在一起,一刻也没有分离,好像天生他们就是一个整体,爱啊,早就已经将他们的血脉筋肉混合了,非要分开,只能是彼此鲜血淋淋都是满身的伤口,都痛得失去生命。
风微微吹起,太阳西沉了。
他扶她起来,然后带她慢慢朝前走,他说,要带她走进自己,去见自己生命中曾经最重要的一个人。
芊络慢慢跟着他。
浓荫中,是一片墓地。他们在一座小小的墓碑前停下。
碑上赫然写着:“爱女江雨晴之墓”。芊络忽然想到林伯曾经说过的“晴晴”,照片上,是多么稚嫩的一个孩子,大大的眼睛睁着,才四五岁吧,怎么就会这样躺在了冰冷的土中。
江傲言轻轻抚摸着照片,哽咽着:“晴晴,爸爸来看你了,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你就要有一个弟弟或妹妹了,妈妈不要你没关系,现在,你不仅有忆柔阿姨,还有芊络阿姨,我们都爱你!”
然后他告诉芊络:“是她的妈妈,放火烧死了她!”他的眼中忽然又闪出冷冷寒光。
“为什么?”芊络已经木然的神经又被触动了。
为什么?江傲言叹息一声,目光开始游离,他又看到了四年前的那些不堪回首的日子。
(5)
一片古旧的楼群,是棉纺楼的灰色旧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