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柔抬起头的时候忽然发现了靠在门口静静听她唱歌的芊络,竟然温柔的笑笑,招手让芊络进来。
“阿姨为你编个小兔子,你不哭,不要想妈妈了。”忆柔拉芊络坐在身边,看她的手指忙忙碌碌的,指间却什么也没有。可是芊络不忍心打扰她,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那一定是一个柔和温暖的世界。
忆柔忽然又急躁起来,慌乱的搓着手:“瞧我,这么笨,编不好了,全乱了!”说着,竟然要哭起来。
芊络揽住她瘦弱的肩膀:“没事,挺好的,多可爱的小兔子,我看见了!”
“乱了,乱了,我把它们放哪了?林嫂看见,又要骂了,我不乱扔东西了。”忆柔小声喃喃着。
“林嫂找不到它们,它们跑出去玩了。”
当林伯从门前经过的时候,忽然发现忆柔正靠在芊络的怀里,芊络拿了一把木梳,正轻轻的梳理着她那黑黑长长地头发,林伯眼中的光蓦的柔和了,然后放轻脚步,悄悄离开了。
黄昏时
分,芊络怔怔的站在硕大的落地窗前。黄昏的余晖映斜照进来,落在粉红色的小床和棕色偏红的原木地板上,暖的让人透不过气来,用力推开了落地窗,风瞬间灌入了房中,粉色的窗帘随之拂动,和芊络身上的长裙,飘飞的头发纠缠到一起。
这是怎样一个故事呢!这个可怜的孤独的疯女人,这个倔强霸道却又同样孤独的男人,这座辉煌气派却诡异的别墅——芊络孤独的站着,望着,却什么也想不明白。
楼下花坛里,已经浮起一层嫩绿,许多地方都用小巧的花架子支着,会是什么花呢?
老林正在花间低头忙碌着,芊络快步下楼,来到老林身边。
老人正专心致志的扶植昨夜被风吹的倾斜的冬青,耐心的用铲子铲起土来培好,树叶上已经沾了一些泥土,老林又细心的拂拭了一下。
“林伯——”芊络轻轻喊了一声。
老人抬起头来,有些奇怪地看了芊络一眼,温和的一笑,白发被晚风撩动着。
芊络知道他是为自己的突然出现奇怪了,脸稍稍红了一下,“林伯,都种了些什么花?”
“这个,叫落雪泥。”老人沉思了一会儿才说。
“落雪泥?”芊络第一次听到这么一个名字,心想,“好有学问的名字,一定是名贵的花。”
老人又看了芊络一眼,接着说:“还有一个名字,叫花仙子。”
“花仙子?”芊络忍不住微微笑了一下,那看似高贵的花朵,却还有这么一个童心未泯的名字,距离也一下子拉近了。
“是啊,花仙子,忆柔和晴晴都这么叫的。”
“晴晴?”芊络奇怪的问。
老人并不回答,语气却伤感起来,“忆柔就喜欢这花,就因为这花叫花仙子,那边还有——”
老人顺手指了指更远一点的地方,“这花叫凤仙,忆柔总是喜欢把花瓣弄碎了,糊在指甲上,伸着小手晾在太阳底下,她们喜欢粉的还有紫色的——忆柔那孩子心善,对晴晴,比亲妈还强。”
老人絮叨着,芊络忽然想起自己小的时候,也经常和小伙伴一起这样玩,妈妈还特意在院子里种大片的花,等着芊络带着孩子们采摘,原本以为城里的孩子有各种颜色的指甲油,没想到忆柔也喜欢玩这种游戏,而且带着晴晴一起玩。晴晴到底是谁?忆柔,又到底是怎样一个女人?她为什么会变成那个样子呢?芊络不由得对那个神秘女人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林伯,你在这里很久了吗?”
“不是很久,我原来在王总那里的。唉——”老人叹了一口气,不再说话了。
芊络有些奇怪,却又不好意思再问,对芊络而言,不管是江傲言,还是忆柔,甚至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是神秘的,也许知道的越多,自己陷入的就会越深了,芊络只好控制着自己的好奇,不再追问。
娇柔脆嫩的绿叶间,老人的手粗大枯瘦而且占满了泥土。
芊络也慢慢的俯下身子,拿过地上的一只铲子,仔细给花培土。
老人侧眼望了芊络一下,又是微微一笑。
“谢谢你,叶姑娘,这种活,不是你干的,小心弄脏了衣服。”
“没事,我老家是农村的,我什么活都会干——”芊络笑着说。
老人刚想说话,忽然重重的咳嗽起来,芊络连忙过去,给老人捶打着后背。
剧烈的咳嗽让老人满是皱纹的脸涨得通红,全身抽搐的抖动着,好一会儿才停止了咳嗽,又喘息了一阵儿,老人慢慢平静下来,看着焦急不安的芊络说:“没事,没事,老毛病,折腾了我几十年了,夏天潮气中,总是这样,不碍事——”
老人一边说着,一边慢慢收拾了地上除草培土的工具。
看着老人佝偻着的身躯慢慢离开,不知怎么的,芊络想到了已逝的父亲,也曾经就是这样的咳——忍不住追上去,说:“林伯,您身体不好,抓时间去医院看看吧,总这样硬撑着不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