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怎么样?”一直没有说话的程峰突然笑了起来,他受了伤,笑声很破碎,说几个字就要咳些血沫出来。
“你总是很偏心,小时候你有一个果子你只会给阿兄吃,阿爹也是,从来不问问我要什么。”
他虽也是猎户家的孩子,却并没有继承那一身本事,他得一生都是被安排好的,阿娘要他读书,家里出了事以后阿兄也要他读书。
他什么都不会,只会读书。
程峰也曾渴望封侯拜相,可天底下想要通过读书改变命运的人不止他一个,成千上万的人拿着十几载甚至几十载岁月赌一次前程似锦,在又一次县试落选之后,程峰看着阿兄狩猎的一头头猎物,越发觉得自己像个废物。
直到误入赌坊,他第一次尝到了赢的滋味,但很快他又输了,他越来越想赢,好像只有赢了才能出人头地。
直到,输出一个天文数字,他才如梦初醒。
可是,一切都太晚了。
程峰情绪突然激动起来:“凭什么他害死了阿囡不用偿命。”
杜桂兰微微睁大眼,如遭雷击。
她不敢置信,程峰居然会因为这件事耿耿于怀至此。
“你还要执迷不悟吗?”
程峰顿了一下,眼中闪过慌乱,一些模糊的,快要遗忘的真相,随着杜桂兰的一字一句浮出水面。
那是一个很平常的一天。
正是秋收的时候。
梳着羊角辫的阿囡百无聊赖的吃着糖糕。
阿爹进了山,阿奶忙着晒谷子,阿兄每回捉水鳅都不带她,小小的阿囡看着阿兄远去的身影第一次起了捉弄的想法,她跟的很吃力,河水湍急,等小柯宁发现的时候,她就像树叶一样沉到了河底,再也没有醒来。
阿囡的去世对这个家是毁灭性的打击。
“出事以后我本来以为阿宁年纪还小,还不懂,阿峰一直哭闹,我将他抱在怀里一坐就是一宿,我那时候很欣慰阿宁懂事,后来我才发现他其实已经懂了,他吃不下睡不好,哭也不敢放声哭,用拳头堵住嘴巴,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杜桂兰声音哽咽,就好像咽下了一颗最酸的梅子,五脏六腑都打哆嗦。
那时候她刚失去至亲,还要照顾两个孩子,坚持不下去的时候甚至想过一死了之。
怀中的程峰大汗淋漓似被梦魇缠绕,直至梦醒时分才得以出逃,而她也如梦初醒。
“你对我说。。”杜桂兰看着程峰的眼睛说。
“住嘴!”程峰突然暴跳如雷。“你住嘴。”
他的阻拦没有用,杜桂兰继续说:“你说对不起,让阿囡放过你。”
那时候太阳刚刚升起,杜桂兰注视着那道光,眼睛突然很痛。
实际上打小阿囡更喜欢跟程峰玩,程柯宁待她不差,但人大概天生就会被更有趣、生动的吸引,程峰可以陪她一起办家家酒,但她不会叫程柯宁跟她玩。
阿峰其实不喜欢玩家家酒,阿囡害怕水鳅。
所以,那天真的是阿囡主动跟去的吗?
杜桂兰不敢在想下去。
这件事归根结底是大人的失职,杜桂兰没法将这件事怪到一个孩子头上。
她没有预料到,后来的某一天,程峰会突然将矛头对准程柯宁,指着他的错误歇斯底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