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小满捂住被王美凤戳疼的脑门,嘶声力竭道:“我不管,我不要鲤哥儿来,他今天进来我就去死!”说完把手里的饼子一扔,哭着打开院门差点绊了一跤。
何小满揉了揉眼睛,就看到门口蹲着一个瘦弱的人儿,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破包袱,也不知道来了多久,听到了多少。听到动静也朝他看来,鹿儿般的眼红通通的明显刚刚哭过一场。
何小满楞了一下一把推开他,冲了出去。
“这是鲤哥儿吧?”王美凤将陆鲤扶起,拍了拍他身上的灰,尴尬的不知道说什么好。
她也借机打量了他一番。
都说郎大十八变,上次见到陆鲤还是几年前,如今一看长高了,模样生的越发好看了,皮肤也白,就是瘦了些,腰太细,屁股也不够大,看着不像是好生养的,她倒是理解陆家为什么这么着急把他嫁出去了,这要是耽搁几年变成老哥儿更嫁不出去了。
何小满再骄纵,也晓得离家出走的危险,天还没黑就自己回来了。
陆鲤初来乍到,王美凤特地整了两个好菜,何大根今早刚打了两尾鱼,大的挑去晓市卖了个好价钱,剩下一尾小的正好拿来做接风宴,除此之外王美凤还杀了一只鸡,可能是因为天气太冷,鸡都焉儿焉儿的,王美凤眼看其中一只半死不活,干脆宰了。
何小满一坐下看到满桌子菜就忍不住阴阳怪气。
“阿娘,我记得已经过了年啊,怎么又过年了啊。”
王美凤飞快瞥了陆鲤一眼尴尬的笑笑,“这孩子,想吃就吃了,你平时吃的还少吗?”嘴里是嗔怪的,眼睛却对桌上的半只鸡犯了难。
难得尝点荤腥,王美凤杀完鸡就给阿姑送了半只去,一只鸡总共就两个腿,往常那只腿都是归何小满的。
何大根秉着待客之道,刚掰下鸡腿就被王美凤在桌子下踢了一脚。
纵使她跟柳翠是好姊妹,可这荤腥实在难得,他们自己都舍不得吃呢。
陆鲤至始至终拿着甘薯小口小口吃着,小时候每逢过年,他们家都会到大伯家去,桌上摆着鸡鸭鱼肉,但阿娘说过是不能吃的,那时候陆鲤不明白为什么,长大以后才知道,杀鸡杀鸭是为了充场面,作为客人不能不懂事的。
陆鲤咽下最后一口甘薯站了起来,“我吃饱了,姨父,姨母,小满你们慢慢吃。”
王美凤也跟着站了起来,“鲤哥儿怎么就吃这么点,你别跟姨母客气。。。”
何家屋子不多,能住的统共两间,堂屋倒是空着,但总不能让人住堂屋,只能委屈何小满跟陆鲤挤挤。
陆鲤盥漱完听到何小满发了好大一通脾气,捏着被角的手忍不住紧了紧。
随即何小满被好声好气哄着,心不甘情不愿的回来,陆鲤团在被子里将自己缩了又缩。
等到身边呼吸渐匀,他才终于放松下来。嘴里泄出几声呜咽,很快又被他捂实了。
陆鲤不能让人发现他是个坏蛋,因为他在窥视别人幸福的时候,忍不住想,如果他的家人也这样,他是不是就不用走了。
公鸡打鸣的第二声陆鲤就起了,他时刻谨记阿娘的话,要懂事要听话,喂了鸡喂了院子里的鸭,土灶也生起了火,袅袅炊烟被大雾吞没,连猪儿山都看不清了。
不知道为什么,陆鲤突然觉得清水村变得好远好远。
。。。这里不是他的家。
那他的家在哪呢?
王美凤通常都是家里第一个起的,刚出屋子就被惊到了,只见院子被打理的井井有条,鸡鸭也被喂了饲料,她揉了揉眼睛进了庖屋,土灶上热气滚滚的白烟提醒她这一切都不是在做梦。
“哟,小满今个儿起这么早啊?”隔壁婶子显然也刚起,哈气连天抱着竹筐问。
“不应该啊。。。”王美凤喃喃道,有些不确定。
婶子忽然压低声音:“该不会是清水村来的那个?”也是巧,昨儿何小满哭着跑出来她刚好瞧见,清水村陆家,此前她上晓市也曾听过一嘴,虽不知道到底是谁但大抵是记住了这一号人,因而一眼察觉到了陆鲤的到来不同寻常。
说起陆鲤,婶子一阵唏嘘:“你这人胆子也是当真大,他家里现在都容不下他,你倒是好,做了善人,也不怕耽误小满。”
“说什么呢!”王美凤皱了皱眉不悦道,正要说些什么却见婶子突然没了声。
王美凤眉心一跳,连忙回头,有些懊恼婶子乱嚼舌根,她走进庖屋看到了桌上的早食,眼睛都因为惊讶略微睁圆:“鲤哥儿,这都是你做的?”
要知道何小满从小到大都没起这么早过,家里也不是不做活,但并不会做的这样细道,陆鲤此举着实吓了她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