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起呢,小青快成亲了,过两天办喜事家里可有的忙的,你就让他睡会儿吧。”柳翠说。
“怎么着,他阿姊成亲,他做客来了?”陆春根眉毛一横,将碗一拍,心里头来了气。
“隔壁淳哥儿屋里头可又添了个丫头,兴中怎么就不行了,他年纪是大了点,可他那老娘有钱呐。”
王兴中家里有地,镇上还有个铺子,这条件,在清水村都是排的上号的;按理说他这样的条件不可能耽搁到现在,怪就怪在他那老娘,年轻时就因为刻薄出了名,本来王兴中是有个娃娃亲的,人抬过去两月,那哥儿受不住跳了河,听说肚子里刚刚有了崽就那么没了。
柳翠心里怨怼。
她生了两个姑娘,一个哥儿,婚姻大事没一个能做主的。
柳翠抿了抿唇,放下剪子给陆春根添了碗水。
陆鲤是她所有孩子里生的最标志的,可标志有什么用,他的孕痣生得黯淡,没人会娶不能下崽的哥儿的。
陆春根烦了。
“他老娘还能活几年,她就那一个儿子,忍忍就过去了,到时候不全都是他们两口子的了。”
“你也别说我,人能看上鲤哥儿是他的福气,他家可连嫁妆都不要我们出,也不嫌弃他生不出孩子,还想找什么样的。”
“你知道村里都怎么说的吗,说他克夫。”
陆鲤原来也是有个娃娃亲的,十六岁那年突然没了音讯,这么多年了想想都知道恐怕是没了。
陆春根越说越气,柳翠怒道:“又不是鲤哥儿害的,关他什么事。”
理是这个理,但村里的流言蜚语不是一天两天了,柳翠红了眼睛,突然掩着帕子呜呜哭了起来。
哥儿身份本就比姑娘身份低微,整个清水村哥儿里嫁的最好的就是淳哥儿,长的好看,孕痣红到发黑,就这也只能给镇上的县令当个小的。
“你别给他吱声了,反正聘礼我已经收了,等小青的婚事办完把他的也办了,他不嫁也得嫁。”
陆鲤端着白粥敲门,乍一听到王兴中的名字猛地哆嗦了一下。
重新醒来,他本以为做了一场大梦,但那些不堪的记忆在那个名字出来的瞬间还是涌上心头。
陆鲤是死过一回的。
他性子随柳翠,耳根子软的很,前世心里哪怕再不愿,还是嫁了过去。
婚后他过的并不好,阿姑百般刁难,但凡王兴中不顺心,就要阿姑打他,想到那一个个如沙包一般的拳头,陆鲤就感到害怕。
他想活着,所以想方设法讨好阿姑。
可是。。。
第二年,他还是死了。
陆鲤曾无数次在佛前祈祷,要是一切没有发生该有多好,要是他没有那么听话该有多好。
当神迹真正降临到陆鲤身上的那一刻,他喜极而泣。
陆鲤不想再死一次了。
他第一次不再听话,奋起反抗,没想到陆春根会那么生气。
“鲤儿哥?”柳翠推开窗子,乍一看到陆鲤楞了下,她很快转头给陆春根使了个眼色,手背粗鲁的擦了两把泪。
她的脸庞晒的黝黑,裂开一张翘起死皮的嘴:“吃过饭没,锅里热着甘薯呢,快去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