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
“李青同志,最后还想打扰您一下,林枫有些什么东西留在家里?能让我看看吗?”
“可以的,不过没什么东西。除了换季的衣服,就只有一只纸箱,装着她的一些书。”
李青拭了拭泪痕,从床底下拉出一口电视机包装箱。
邝健的心一下子被抓住了。里面是同一类藏书,如同他藏着侦探小说,林枫藏着一本本外国电影巨星的传记:《英格丽·褒曼传》《费雯·丽传》《葛丽泰·嘉宝传》以及山口百惠的《苍茫时刻》和杉村春子的《一个女演员的自传》。邝健打开《一个女演员的自传》和《苍茫时刻》,扉页上留着林枫娟秀的墨迹:
当一个新星从海边升起,她将照亮又一批女孩子的心。
我崇拜你这“纯情偶像”。你没有用谎言粉饰你的生活。请等着看比你小三岁的妹妹的“绝唱”吧!
邝健感到自己被某种热力灼烧着。这热力便是林枫性格:“这两本书,可以借给我吗?”
李青苦笑了。她的苦笑有一种纯净的美,有丰富的潜合词:瞧你这年轻人,多有礼貌,一个想寻回女儿而有求于你的女人,多想帮助你啊!你是出于职业的责任,而她呢?她母亲啊。
李青把邝健送到九号小院门口,突然想起一件事:“请等等,我还有一盒录音磁带,上面有林枫作词作酶的一首歌,是她送给我们的纪念品,你也拿去吧。”
“谢谢!”
P城沐浴在夕阳的余辉里。邝健赶回局里,张磊已经把饭菜买回寝室来了。
“见到林枫的母亲了?”张磊问他。
“我对他撒了个弥天大谎。可怜的母亲,以为她女儿只是失踪了。”
“看来你还缺少侦探的另一种素质,心肠不硬。”
“这未必是必要的素质吧?"
“也许。”
张磊不做声了。他们俩经常讨论这些抽象的玄学问题。这大概也不是侦探的素质。
“喂,找你借点钱!”
邝健咬了一口荷包蛋:“多少?”
“你有多少?”
就是说,你有多少他惜多少。张磊存得有钱,也从不乱花一个钱。邝健心想,他肯定有什么大事。
“想讨老婆吗?”
“扯谈!家里来信,想搞养鸡专业户,我支持。要搞就搞得现代化一点,多投点资。”
“不是有农业贷款吗?”
“我父亲是个老实人,办事优柔寡断,等他决定下来,贷款已被别人捞走了。”
邝健从皮带上解下钥匙串,扔给张磊:
“存折在抽屉里,你自己去取。”
张磊取出存折,上面的数字可观得令人吃惊,整整伍千元。再看起存日期,一九七九年,邝健在省公安学校读书时就开始存钱了。
邝健是个有现代观念的人,他想尽早独立,摆脱对父母的依赖,经济上的独立是其它方面自立的基础。
张磊问:“给你留多少?”
“都拿去投资,支持专业户嘛。”
张磊很感激,但也有些过意不去。
“去取吧,反正我不打算近两年内找老婆!而且,我相信有你这样一位高级参谋,你父亲不愁没有偿还能力。”
“谢谢。”
当真近两年不找老婆?邝健不禁好笑。他有时也觉得寂寞,如果没有张磊做伴,他的相当一部分业余时间,真不好打发。在爱情问题上,他持有一种奇怪的态度: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他讨厌去追逐女性,他等待某种奇遇,某种机缘。他想得很美,又不想主动去寻找,这就使他有时感到怅惘:有这样的美事从天上掉下来么?
算了,不想这些。记住,明天去找那个“其貌不扬”的夏梅。
戏校的女学生有其貌不扬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