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耳的电话铃声。打字机有节奏的噼啪声。科员们窃窃的议论声。
孙飞虎的习惯,是绝不放过“初次印象”。他故意把“检验报告”带到科长办公室隔壁的科里来看,耳朵却在敏锐地捕捉属员们自由发表的高见。
自杀一他杀一情杀一政治谋杀……
几乎每个年轻的科员都有编一个传奇故事的能力。年轻人的想象力,使孙飞虎有些“嫉妒”。他才四十六岁,没有文凭,尽管他有两只手掐死一只老虎的力气,人们的目光中、心理上,也都觉得他“老”了。孙飞虎绝对不承认他嫉贤妒能,他只是感情上接受不了“老化”,舍不得他的职业,此外,也有点对年轻人办事不放心。但是,邝健应当不在此列。
此刻,邝健不在场。他从不轻易相信传奇故事,除非事实证明案情富有传奇性。这一点,孙飞虎颇为欣赏。
孙飞虎已经记熟了检验报告单上的每一个细节,并对侦破方案作了总体设想。他要尽可能分析得完备些,让严厉的,甚至可以说是十分挑剔的局长看看,我孙飞虎究竟是不是“老化”了。
七点三十分。局长办公室。
梁局长递给孙飞虎一支“牡丹”,直接进入正题:“老孙,说说你的想法。”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梁老头不叫他“小孙”而采用了刺耳的“老”字。孙飞虎最近觉得这意味更深长了。
“死者十九岁,女性,死于氰化钾中毒,胃里有酒精和少量食物,估计没有吃晚餐。死亡时间大致在凌晨两点至两点零五分——”
“等等,‘估计’,‘大致’,这是报告里的措辞,还是你的口语习惯?”
孙飞虎脸上发热了。他纠正过来说:
“死者没有吃晚餐,死亡时间在凌晨两点至两点零五分。死前十小时与人同居过,体内留有痕迹。根据死者的身材,尤其是腿部肌肉看,她受过正规的形体训练,而且声带发达,因此可以断定,她是一位演员。”
“专业的还是业余的?”
“专业的。至少是艺术院校学生。”
“嗯,接着说。”梁局长衔着烟,声瓮气的说。
孙飞虎知道,第一关已在局长面前通过了。
“死亡时间是两点至两点零五分,值班室接到电话是两点四十七分,假如打电话的那个神秘女人是第一个现场目击者,而当她发现女尸后,即刻打电话告诉了我们,那么,从死亡到发现现场中间的四十二分到四十七分钟就很难解释了。氰化钾的口服量足以在两分钟内死亡,除非死者在现场服毒,必定有人参与转移尸体。”
梁局长抬起眼睛,目光正与孙飞虎相撞:
“你是说,他杀的可能性很大?”
孙飞虎非常熟悉梁老头狡黠的眼神,他在**孙飞虎进入他的圈套。孙飞虎心里好笑。
“我只是说,有他杀的可能”
“为什么?”
“转移尸体的行为不等于谋杀行为,动机可以完全不同。比如,转移者感到尸体所处的位置对自己不利,而他原本是清白无辜的。他只是个胆小鬼。”
“这种情况毕竟是偶然才有的。”
孙飞虎知道梁老头并非不满意他的回答。这老头子“赞同”“表扬”的言语总是很吝啬。
“那么,你对死者死亡前十小时发生的性行为,有什么看法?”
“与死者的死亡有直接关系。”
“为什么?”
“这是死者的第一次性行为,此前她是处女。”
“关系直接到什么程度?”
“如果她是自杀,她的--姑且称为男朋友,很可能至少负有道义上的责任。如果是他杀,并不排除这男人是凶手的嫌疑之一。”孙飞虎不等老头子提出质疑,接下去说:“我说的是嫌疑之一。我查询了气象记录,大暴雨是从零点十七分开始的,在这样的天气里转移尸体不是很容易的,除非他有交通工具,比如汽车、摩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