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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风波（第3页）

几天后，李喜明回来，立马向虎跑川做了汇报。市场调查的结果是，新产品开发跟不上钢材品种多元化发展的需求，市场正不断被其他企业蚕食。这是一个严重问题，虎跑川立即打电话给虎啸森，将市场情况反馈过去，要他抓紧新产品的研发。虎啸森说，爹呀，你就是想抱孙子也需要婉妍十月怀胎呐，何况是一个新产品，哪个不需要年儿半载。

没办法，虎跑川只好召开诸葛亮会。这是虎跑川的老办法，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三个臭皮匠胜过诸葛亮嘛！但这个会没有开成。虎跑川刚要通知部分业务员回来开会，余小蕊给他打了一个电话，令他茅塞顿开。余小蕊问，虎叔，你会拍照吗？虎跑川问，你问这个干啥？现在傻瓜都会，你虎叔能不会。余小蕊说，那你一定用过傻瓜照相机啦，咱能不能生产一种啥钢都能用的傻瓜产品呢？

虎跑川迅速将余小蕊这个想法告诉了虎啸森。虎啸森一听，说，这个创意好，这种产品出来，一定深受欢迎。

虎跑川问，能快速研制出来吗？

虎啸森说，理论上可以，将多个产品浓缩在一起就可以了，但具体情况要看实验室实际操作。

虎跑川说，儿子，你抓紧点，技术上，爹只能指望你了！

虎啸森说，爹，你总依靠我这里也不是长把瓢，可以学一学一些大企业的做法，建一个自己的研发中心，市场需要啥，随时都可以做出调整，既省钱，又省事，多划算！

虎跑川说，我上哪儿弄恁多技术人员，建好了再成一个空壳子，打瓦不说，还招人笑话。

虎啸森说，人的问题由我，你不用操心，到时候，就怕你建的中心盛不下。

两个月后，虎啸森研制出了复合型连铸保护渣1号新产品，一经上市，深受客户青睐。过去，钢厂在保护材料使用上，步步小心，各个环节都要有技术人员在场指导，现在用复合型连铸保护渣，一般工人都会操作，关键是可以连续使用多次，又省事，又省钱。

新产品上了市，虎跑川便着手筹建研发中心有关事宜。虎跑川打电话把虎啸林和虎跑村叫到自己的办公室说，啸森有一个想法，建议我们依托矿大的技术优势，建一个属于我们自己的研发中心，我觉得很有必要，叫你俩过来，就是商量一下筹建工作。

虎啸林说，这是好事，企业要长久发展，技术是关键，但这涉及人才问题，就咱双龙这小山沟，打工的都不想来，何况是技术人才，更何况咱需要的是高级技术人才。

虎跑村说，啸林说得不无道理，人才是一个问题，钱也是个问题，钱咱不缺，但它是每一个股东的，要动用这么大一笔钱，怕不是那么容易。

虎跑川知道虎跑村首先就会反对，他的话已经证实了这一点。虎跑川太了解自己的这个弟弟了，年纪轻轻，思想却很保守，这可能与他的成长有关。那时候，他虽比几个侄子长几岁，但毕竟也还是个孩子，想得到关爱，又不能与侄子们争宠，只要能得到一点点就满足了，久而久之，就形成了他容易满足的性格。容易满足不是坏事，这种人的幸福指数高，却也不是什么好事，会令人丧失敢打敢闯的冒险精神，这是一个企业家的大忌。虎跑川不怪弟弟，甚至羡慕弟弟的这种满足感。于是说，你俩能这样考虑问题，说明你们关心企业，害怕企业受到损失，我很高兴！啸林的顾虑，我也有过，但啸森说这个不用我们操心，后来我也想明白了，只要咱栽下梧桐树，还怕没有金凤凰？至于跑村说的问题，确实是个棘手的事，要解决好这个问题，我们自己首先要想得通，看得远，然后才能说服大家，不要只顾眼前利益，丢掉长远利益。

筹建研发中心的事由于大部分股东意见不能统一被暂时搁浅，保护材料新产品的研发依然只能靠矿大的技术力量。虎跑川整日为此事闷闷不乐，一日夜里，他又躺在**叹气，龙震云给母亲打电话问安，一番问候之后，很自然问到了虎跑川，一听爹就在母亲身边，便要段彩芹将电话递给虎跑川。虎跑川知道龙震云在合资企业干得有声有色，很受老板器重，但还是关心地询问了一番，当龙震云问到家里企业情况时，虎跑川不免叹了口气，说，一切都还算可以，只是最近想筹建一个研发中心的事一直无法在董事会通过，令人头疼。龙震云哈哈一笑说，爹，看你这个董事长当的，是不是把关键的长字给弄丢了，成了一般董事啦？

龙震云喜欢用打哈哈开玩笑的方式跟自己这个与亲爹一样亲的继父老子说话，常常把一些严肃的事情说得跟玩笑一样稀松，逗虎跑川开心。虎跑川一听，知道龙震云又在逗自己开心，也知道龙震云是在提醒自己，可他还是没有明白龙震云指的是啥，便也打哈哈说，不知龙助理此话怎讲？

龙震云说，虎董事长不知道自己的权限吗？

虎跑川说，我就是个领头羊，把大家领到草肥水美的地方就好了，难不成还让我去羝人家屁股？

龙震云知道虎跑川真的不清楚董事长还有决断权，便收起戏语说，你有决断权，在意见不能完全统一的情况下，只要对公司有利，可以行使这个权利。

虎跑川一听，对着手机说，好了，不跟你娃子说了，老子要睡觉了。

段彩芹知道，虎跑川许多日子没有睡安稳觉了，该好好睡一觉了。谁知，她刚拉灭电灯躺下，虎跑川便爬了上来。

第二天，虎跑川再次召开董事会。这一次，他不再征求董事们的意见，只阐述了董事长的职责范围，便直接宣布了自己的决定。虎跑川宣布之后，会议室一片沉寂，几个董事一个个沉默不语。过了一会儿，虎跑川说，大家不吱声，就是默许，默许就是赞同，散会！虎跑川说罢，正要拿起茶杯和笔记本起身离开，虎啸山呼隆站起来，大声说，我反对！如果董事长一定要这样做，作为第二大股东，我提议召开股东大会表决！

虎跑川没有料到一向支持自己的虎啸山，今天竟站出来如此强烈地反对自己，一时不知该如何应对。难道自己真的老了？事实上，虎啸山的举动，所有人到没有料到，一个个疑怀地看着虎啸山，都想看看他的葫芦里到底装着什么药。顿了一会儿，见虎跑川没有什么反应，虎啸山接着说，大家不要用这样的眼光看我，首先声明，我不是你们的代言人，我是支持董事长筹建研发中心的，我反对的是现在就建成全国一流的，理由有二，一是企业刚刚走出困境，目前正处于发展膨胀的爬坡阶段，俗话说，好钢用在刀刃上，我们有限的资金要用在发展上，先让企业发展起来，壮大起来，如果现在就去建设一栋科研大楼上，再加上需要购买必要的科研设备，需要占用大量的流动资金，这会导致企业再次陷入困境，到那时，即使有再好的研发中心，研制出再多再好的新产品，恐怕也无法投入生产。二是我们可以依据现有的设施和技术科，再适当添置一些必要的设备，聘请一批技术人才，组建一个科研攻关团队，逐步发展，逐步壮大，在条件允许的时候，再按董事长的想法筹建一个一流的研发中心，我想，按我们现在的发展速度，可能五年，最多十年，我们就可以建起一个集研发办公为一体的具有标志性的大厦，实现董事长一生的夙愿。

虎跑川的想法再度搁浅，却没有了第一次搁浅的郁闷，甚至有些欣慰，走出会议室，望着虎啸山远去的背影，在心里亲昵地骂道，臭小子，没想到超过老子了。

七十五

虎跑川回到办公室，给自己重新沏了一杯茶放在茶几上，然后躺进沙发里，点一支烟，吐起烟圈。这是他最享受的时刻，他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这样悠闲了。吐完一支，虎跑川掐掉烟屁股的过滤嘴，又接上一支，继续一个接一个地吐着。这时候，吸烟已超出了吸烟的意义范畴，成了把玩，成了欣赏，成了一种无意识的状态。

虎跑川躺在沙发里，什么也不想，无意识地吐着烟圈，兜里的手机突然响了，猛的一个激灵，恢复了意识，出于职业习惯，急忙掏出手机接听，你好，哪位？电话那头说，喂，亲家，还在忙呀？虎跑川一听是余根旺，忙说，不忙，你说。

余根旺说，不忙快来咂酒，在老木酒馆。

虎跑川说，好的，马上就到！

老木酒馆就是原来余粮开的那家饭店，他爹不干支书后，饭店一直亏赔，就转让给了他的堂弟余老木。余老木人称老木，却善于经营，菜做得也不赖，生意一天天地好起来。

酒摊儿是余成群设的，酒是余根旺从家里带的剑南春，一看就知道是大女婿饶云奇孝敬的，三人一瓶，正美。余根旺说，听说娃们今儿惹你生气了，就想跟你咂一盅，给成群一打电话，他也正好有这个想法，非要来酒馆置这个摊儿。

虎跑川说，娃们长大了，高兴还来不及哩，生啥气。

余成群说，今儿这顿饭不能白吃的，我有一个请求，跑川你原来答应过的，说好让我干三年，现在已经五年了，再说，我已经六十八了，你得让我退下来。

虎跑川说，我有考虑，干到年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