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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风波（第1页）

第十六章风波

七十一

香港金融风暴波及到伏牛山区时历史已跨入千禧年，就像沿海的强劲台风到达伏牛山已成习习微风一样，它已减弱到只是各大银行采取了程度不同的银根紧缩，只有诸如储金会和基金会这样一些地方性金融机构关门大吉了。对于企业而言，弱小企业出现了贷款难，双龙镇的几家企业因提前组建了集团公司，具有了一定的抗风浪能力，依然被各大银行看好，资金使用并没有受到太大影响。虎跑川清楚，这得益于虎啸山目光敏锐并具有预见性。

千禧年之后，经济发展步入了快车道，龙虎集团也得到了快速膨胀，具有了一定的规模，并积累了一定的资金。正当虎跑川想利用这些积累在自己六十大寿的时候建起一座大厦时，美国发生了次贷危机，金融风波波及全球，刚加入WTO短短几年的中国也未能幸免，虎跑川不得不暂时搁置自己的梦想。可就在这种情况下，虎啸山却向虎跑川建议，扩大汽配厂规模，开发上马更多汽车零部件产品，以抢占汽车配件市场快速发展的先机。虎跑川不无顾虑地说，现在全国银根紧缩市场疲软，此时扩大规模，会不会给企业造成巨大风险？再说，现在像我们这样有钱可赚的企业不多了，我们应该满足，还是不冒这个险好，不能拿大家的身家性命当儿戏。

爹，你是董事长，我尊重你的意见。虎啸山说，如果这样，我是董事，有行使董事的权利，我建议召开董事会，由大家研究决定！

虎啸山说罢，扭头走了。虎跑川知道自己这个儿子的性子，心里虽有些不快，却还是采纳了他的建议。集团公司成立后，虎跑川已经召开过许多次董事会，但由一个董事郑重建议召开董事会还是首次。虎跑川思量再三，决定召开一个董事会扩大会，让各厂厂长都列席参加，让大家充分发表意见。

会议定在星期天的上午，不耽搁生产，这也是虎跑川一惯做法，也是虎跑川的精明之处。会场就在虎跑川隔壁的会议室里，椭圆形的会议桌，看上去很有一点圆桌会议的味道。会议由虎跑川主持，虎啸山主讲，大家发表意见，形成决议，最后由虎跑川敲定。虎啸山从当前的形势讲到未来的汽车发展趋势，让大家看到汽车配件的市场前景；从全国企业面临银根紧缩的融资困难讲到自身优势，让大家看到抢抓机遇抢占先机的有利条件；从扩大生产后会产生的经济效益讲到可能出现的风险，让大家都看到利润与风险并存的市场规律。最后，虎啸山说，做生意哪有没有风险的，风险越高，利润越大。我们都是山里人，都见过汽车在弯道处超车的景象，超过去了，就走在了前面，先走上直路，很快就会将原来走在前面的那辆车远远地甩在后面。现在扩大生产就像弯道超车，是我们超越别人，把其它企业甩到身后的绝佳机遇，我们跑到前面了，意味着什么，我想我不说，大家心里也非常清楚。所以，我恳请董事长和各位董事仔细斟酌我的建议，认真权衡利弊，慎重做出选择，如果大家否决了我的提议，也恳请大家同意我以个人名义用现在的汽配厂资产作抵押向银行贷款，筹建一个独立经营自负盈亏的个人企业。

虎啸山说罢，整个会议室一下子静了下来，说掉根针都能听见，那是浪漫主义作家的夸张之词，但厂子里的机器声，还有窗外那棵香樟树上鸟窝里几只雏鸟的叽叽声，都是十分清晰的。大家你望望我，我望望你，你望望他，最终都望向了坐在椭圆顶端的虎跑川。虎跑川知道大家看他的意思，而他又害怕自己的意见左右了大家的看法，可这样僵着不是办法，只好开口说，首先声明一点，我现在是作为一个董事来发言，说的只是一个董事的意见，不是董事长最后的决断。我认为，扩大生产是必须的，而且我们一直都在做着这样的努力，我的顾虑是现在市场疲软，在这个时候扩大生产有点不合适宜，过段时间，市场稳定了，再上马稳妥些。

虎跑川说罢，又是一阵沉默。过了一会儿，付彩琴说，啸山是我儿，按理说，我应该支持他，但我想董事长之所以有顾虑是因为他是董事长，他考虑的是大家共同的利益，所以，我反对现在就急着扩大生产。

付彩琴话音刚落，段彩芹站起来说，自古富贵险中求，我认为啸山说得有道理，如果等到市场平稳了，兔子都跑过山了！

段彩芹的话说得大家哄堂大笑，会议室的气氛一下子活跃了起来，大家七嘴八舌议论了一会儿，虎跑川说，大家还是一个一个发表一下意见，余成群你虽不是董事，但可以发表一下意见，你先说说。

余成群抬起脚，在鞋底上磕了磕烟锅，挽起烟袋说，我是个大老粗，啸山讲的那些道理不是很懂，但他说的弯道超车我认为很有道理，我们不会开车，弯道超车可能理解不很透，可我们都是山里人，都走过山上的羊肠子路，平时你想超过前面的人是很难的，只有遇到拐弯的时候，紧走几步，才能超过去，咱在前面了，想走快，咱甩下他，咱不想走快，就压着路，他很难超过咱。如果咱不在拐弯处超，那咱只能跟在别人屁股后走。所以，跑川，我这回支持啸山。

虎啸林说，啸山讲的弯道超车也好，余副总讲的小路超人也罢，我认为，我们不能只想着超过去，如果超不过去呢？如果超车出车祸了呢？据我所知，交通规则是严禁弯道超车的，原因就是弯道超车十有八九会出车祸。我同意董事长的，稳中求胜，稳中求生存。

于小慧接住虎啸林的话说，啸林厂长，你年纪轻轻，应该敢打敢拼才是，怎么老想着一个稳字。我原来的那个包装厂，就是光想着为自己生产包装袋，来料稳，销路稳，收益稳，稳来稳去，开始是这么大，我离开还是这么大。这几年，我明白一个道理，只求稳是不行的，社会在进步，经济在发展，你稳，就是逆水行舟，不进则退。我不是董事，我只能说到这儿。

大家逐个发过言，支持虎啸山的与反对的各执一词，虎跑川说，看来意见很难统一，只能举手表决，同意扩大生产的请举手。虎啸山、段彩芹和余世斌举起了手，虎跑村举了一下，像是举错了一般又放了下去，下面六个董事三比三，大家都把目光投向了虎跑川。研究了整整一个上午，跟没研究一个样，全看虎跑川这一票了。就在这个时候，会议室的门被突然推开，走进一个人来。大家扭头看去，竟是余小果。余小果进来便说，请大家先将手放下，听我说完再表决不迟。余小果说着，走到椭圆桌虎跑川对面的一端，站着继续说，我知道今天的这个会我没资格参加，连列席也没资格，但我闯进来了，希望董事长和各位原谅我的冒昧，容我汇报一下我的市场调查情况。

谁都没料到，向来说话粗俗的余小果今儿会如此文质彬彬。余小果说到这儿顿了一下，抓起旁边余小叶的茶杯，咕咚咕咚，一口气喝完，接着详细向与会人员汇报了市场调查情况，最后说，不远的将来，有可能就在眼下，轿车要走进普通老百姓家中，汽车业正在迅速崛起，我们只有抢在别人前面才能赢得更大的市场，获得更大效益。我说完了，你继续开会吧！

余小果说罢，一扭身走了。虎跑川想把他叫住，但他头也没回。会议室又是一阵长时间的沉默，虎跑川说，上午的会议就开到这儿，下午继续讨论。

虎啸山说，还是现在表决吧！

虎跑川说，既然你这样说，我们继续举手表决，同意的请举手！

这一次，情况发生了逆转，下面六个董事，只有虎啸林坚定地支持虎跑川的意见没有举手，可稍过片刻，当看到虎跑川缓缓举起手时，也赶紧跟着举了起来。少倾，会场响起了一片掌声。

由于场地是现成的，虎啸山又采用了钢结构，扩建的厂房很快就建好了。铸造车间是原有的，筹建时，虎啸山就考虑到企业规模会不断扩大，留有一定空间，现在只增加了一个冶炼炉子，就满足了需要。技术上，有虎啸山聘请的技术员，加上科班出身的龙啸野，按照余小果的市场调查，很快研发出了新的产品。新厂子，也可以说是新车间，很快投了产。

然而，谁也没有料到，千禧年过后，人们跨入新世纪的热情还没有褪去，汽车市场出现了一些波动，轿车正在迈向千家万户的步伐猝然放缓，汽配市场出现了供大于求的现象，新开发的几个新产品积压严重，先是限产，最后不得不停产，给工人无限期地放假，即使原来的汽车水泵，也不得不限产了。

于是，各种议论纷至沓来，先是由虎跑川顶着，后来听得多了，便打电话给虎啸山。虎啸山不在双龙，也不做解释，手机里总是一句话，等我回去再说。虎跑川没办法，只能等，等虎啸山回来想办法。虎跑川心里充满了焦虑，也抱着一线希望，他相信虎啸山，又担心虎啸山，十分的矛盾。虎啸山总是这样，让虎跑川坐卧不安，就像孙猴子，总是给唐僧解围，化险为夷，又惹唐僧生气，念一阵子紧箍咒。虎跑川不是唐僧，没有紧箍咒可念，他只能跟儿子谈心交流，做一些吩咐，做一些叮嘱，做一些教诲，如果说，企业里制订的规章制度是紧箍咒的话，对其他人可以念一念，对自己这个有点犯浑的儿子可能念也没用。虎啸山的行为，要靠他自律，自省，自我纠错。虎跑川这样想过，释然了，他对自己说，你要相信他，他是你最优秀的儿子！

七十二

虎啸山带着余小果冒着酷暑已经跑了好几天，跑了好几个城市，一个客户一个客户地见了面，大家都在限产，原来的产品还有库存，短时间都没有继续进货的打算。现在看，产品的质量没问题，是自己拥有的客户太少了。

那天，两人跑了一天回到宾馆，余小果往**一掼，发牢骚说，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刚想好好大干一番，就遇到市场寒流。日他祖奶奶，啥球鸟市场！

虎啸山说，这不能怨市场，市场原本就是这个熊样，冷热无常，来一阵西柏利亚寒流是极其正常的事情，怨只能怨我们对市场估计不足，只盯着几个大企业，我们这样做，订单一来，一个零部件就是一个批量，生产起来省事省力，可一旦这几个企业打个喷嚏，我们就会患一回重感冒，这种局面一定要改变！要打破原来的观念，不拘一格，只要有需求，不管对方企业大小，需用产品数量多少，都应该成为我们的上帝。我想，我们是不是应该关注一下修理市场，寻找一些代理商。另外，南方沿海地区是改革开放的前沿，经济复苏可能较快，说不定现在也在弯道超车哩！我们应该把重点放在南方市场。

余小果说，三哥，你说你这脑子咋恁好使，才跑了这几天，就有这么多好想法，我跑了几年了，脑子咋还是一盆浆糊？

虎啸山说，你以后多读读书，多动动脑子，把心思放到正事上，你脑瓜子会一样好使了，说不定将来一样可以干大事！

余小果说，我听三哥的，一定成个干大事的人！

定了基调，虎啸山决定与余小果分头行动，便对余小果说，明天开始，我们分头跑，你跑华东市场，我跑华南市场，无论如何都要拿到几笔订单。

第二天，虎啸山和余小果分别踏上了开往广州和上海的列车。

火车进入广东境内的第一个城市韶关时，虎啸山突然想让郝好接一下自己，便掏出手机给郝好打电话，摁好号码，犹豫了一会儿，合上了盖子。火车进站停了一会儿，卸货一样卸下一批人，装货一样塞进来一批人，又哐当当哐当当慢腾腾地出发了。过了一会儿，虎啸山又想打了，掏出手机，却没有了信号，火车已经进入山区。终于又有了信号，虎啸山又摁了号码，这回还拨了出去，但没待手机嘟嘟声响起，便迅速摁键挂掉了。虎啸山又重复了几次，最终还是把手机塞进了兜里。虎啸山百无聊赖地靠着被子斜躺在下铺上，双手交叉枕在脑后，望着车窗外一闪而过的房屋和树木。这时候，从清远上来一位乘客，推着一只拉杆箱走了过来，看了看车窗上方的铺位号，又看了看自己手中的车票，俩脚相互蹭了蹭，褪掉鞋子，往两边卧铺上一站，将拉杆箱往货架上一掫，然后收回一脚，一个扭身，便将自己掼倒在虎啸山对面的下铺上。一连贯的动作熟练麻利，一看就知道是个经常坐火车的人。火车马上就到终点站了，干吗还要买一张卧铺呢？这人一定是出公差，不是领导，也是一个机关干部。那人倒到铺子上时，愤青一般骂道，龟儿子，这广东佬一个个猴精，转产比喝凉水还麻溜儿。

虎啸山一听是个四川跑业务的业务员，便搭讪说，大哥是四川的？咋从清远上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