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二
青棒知道丑娃被关在看守所的时候,已经是他进去的第四天了。说实话,青棒是长长舒了一口气的,因为这是她和丑娃结婚以来,第一次准确知道了他在什么地方。但是很快,青棒就感觉这样的喜悦是那样苦涩,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看守所那是什么地方?是谁进去都要脱一层皮的,何况自己那懒谗惯了的丑娃?一霎时,结婚以来丑娃留给自己的羞辱似乎烟消云散了,倒是替他不安起来。
一个女人,领着一个孩子,碰见这样的事,几乎是六神无主了,青棒想去娘家找找弟弟五女出主意,可是一想起来爱云对自己的刻薄,还是忍住了,自己捂了被子大哭了一场。完了,起来收拾了一床被子,找了几件丑娃的换洗衣服,和了面,烙了十几个饼子,一起拿上,去看守所看丑娃去了。
其实说起来丑娃落网,还是支喜才那里出的问题。
那天警察在工地问了问丑娃后,又在工地周围察看了一圈,发现有三轮车的碾压痕迹,先就估摸是收破烂的偷了脚手架,于是在破烂收购点排查,到第三天就把那丢失的脚手架找出来了,问收购站老板,是谁送来的?
老板一听,就知道有事了,忙说,不认识,一早送来就走了。
警察是做什么的,一想就明白,收破烂的就那几个人,一般收购站老板都认识的,就说,不认识好说,你知道这是哪里来的不?告诉你,是赃货,弄不好你要负连带责任的,我们先查封了。
收购站老板就忙说,我想想,我想想,哦,对了,可能是支喜才吧!
警察又问支喜才住在什么地方,老板说自己也不知道。警察想了想,就叫他不要走漏了风声,派一个便衣就在他那里转悠,说,要是他来了,给个信号,就没你的事了。收购站老板连连点头说,是,是。
谁知道支喜才是个二流子,手上有几个钱,也懒得跑了,大手大脚花了起来。一直到了第四天,才懒洋洋地收了几捆烂书报送到了收购站。收购站老板一看支喜才来了,就对在外监视的人使了个眼色,那人就把支喜才弄走了。
支喜才是怂包,到了公安局,早吓得屁滚尿流,来了个山坡倒核桃,不但招了偷脚手架的事,还招了自己以前多次的小偷小摸,次数连自己都记不清楚了。
完了警察同志问,偷脚手架不是你一个,应该还有帮手,一个人是弄不了那么多的。
支喜才看看瞒不过去了,就说,那个人是丑娃。
警察同志问,谁是丑娃?
支喜才说,就是那里看工地的丑娃。
警察同志就笑了,说,原来是有内应啊,我说能偷那么多。
得了口供,警察同志马不停蹄,晚上想在丑娃宿舍来个瓮中捉鳖,谁知道去了一看是空城计,就心想是不是丑娃得到风声跑了?去到工地的工人宿舍了解情况,一个四川的小个子就说,你们去做饭的菜花那里看看,他俩关系有些不正常。
这样丑娃就叫抓了进来。
到了公安局,已经是天快亮了,也没人问丑娃什么,就有个年轻的警察把他领到了后面的看守所,警察和看守所的同志交接了一下,就走了,那个同志就把丑娃领到了监室。说,进去吧。丑娃就要进去,墙上面站着的一名武警说,叫报告。
丑娃没听明白,武警说,进去喊报告。看丑娃愣怔的样子,武警想了想,又说,还是算了,进去吧。
丑娃就进去了。进去一看,里面横七竖八躺着十来个人,都用敌视的眼光看他,丑娃就感觉毛骨悚然,后背渗出了冷汗,傻傻站着,没有敢动。
其中一个问道,怎么进来的?
丑娃战战兢兢的说,偷东西。
偷了什么?
工地的脚手架。
之后很长时间,没有人说话,丑娃偷偷数了一下,那通铺上居然住了十一个人。那个问话的人朝一个小个子使了个眼色,那小个子就来到丑娃跟前,问,是哪只手偷的?
丑娃不明白,不知道说什么好。
小个子就骂,你他妈的聋了?老子问你是哪只手偷的东西?
丑娃就说,两只手都偷了。
小个子说,那脱了你的鞋。
那丑娃就脱了鞋,提到手上。那小个子接过一只,翻过来,说,把你的两只手放到炕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