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这个冬天有些干燥漫长,呼呼啦啦的大风几乎没有中断地刮了一冬,一直到第二年正月初八的早上,老天似乎突然苏醒,先是阴暗了整个天空,接着一阵狂卷风过后,鹅毛雪片飘洒而下,到吃午饭的时候,整个河东大地已经是白茫茫的一片了。
在农村里,以往的年总是要过到正月十五才算过的彻底了,有些大户人家,甚至还把浓浓的年味延伸到“二月二,龙抬头”才罢。可是今年有些例外,刚刚过了破五,年轻的小伙媳妇们就都出发了,大部分去了南方打工,个别去本地的企业上班,但是因为没有多少文化,一般是做体力活的。爱云看看村里的劳力几乎都走了,就有些心急,吃了早饭,就和五女讨论下一步的打算。
五女是蜜罐罐里泡大的,没受过罪,不知道出门的艰难,有点怕。爱云一听就来气,教训五女,怕,有啥可怕的?你还是男人不是?你不看看咱们这家都成啥了,说是四合院,可那是你爷爷手上的房子了,眼看快透光,坐在屋里也能看见天上的细虫和鸦雀(方言,麻雀和喜鹊),说不定哪天会塌下来,报销了我和肚子里的孩子。要钱没有钱,光剩那几瓮粮食,过年的时候粜了一些,也没多少了,你就不想想我们以后咋过啊!
许是没有钱撑腰了,五女觉得英雄气短,大气不敢出一个,听着爱云教训。完了还是那句话,早年间没有学下文化,这时候我能做了啥么?
爱云就接着训五女,都说“嫁汉嫁汉,穿衣吃饭”,跟上你我是受死了,要文没文,要武没武,出力挣几个钱吧,你还是一身的懒骨头,没力气,那你就不知道多动动脑筋啊?依我看啊,二姐夫在镇上大小是个书记,今天你去找找他,叫他给你找个活路。
五女一听爱云叫自己找二姐夫,就说,姐夫脸色太难看,我不去。
爱云看五女后躲的样子,口气就越发难听,说,你快搂草要饭了还抹不下你那臊脸,还等人家问你不成?
其实五女不是不想去,一个大男人长期闲坐在家里他也发急,主要还是五女不太喜欢二姐夫武科那个人,觉得他太张狂,没有什么城府,做了个屁大的什么书记,就六亲不认起来了,见了他这个小舅子也是高扬了头,爱理不理的样子。五女想往后拖,就看看院子外面,说,今天这大的雪,明天要么后天雪住了我再去。
爱云一听气更大了,说,你以为那书记是我啊?想什么时候见就什么时候见么?就算你自己是镇长是书记,那些用人的地方也不会是你啥时候想来就啥时候来的,你也不长长脑子。再说了,孩子也快生了,到时候你叫我们娘俩喝西北风啊!
五女看看爱云拉得老长的脸,知道无法抗拒,就要去,临走对爱云说,给上我五块钱吧。
爱云一听五女要钱,就说,去个镇上你还以为你是去北京城啊,要钱做什么。
五女说,虽说他是姐夫,好歹得递上一根烟吧!我怎么好意思那么干坐着说话。
爱云没再说话,从裤兜里摸出了五块钱,递给了五女,说,去吧,快去快回,眼看过了十五,我怕你又要在家闲一年了。
五女没说话,他看看天气,雪似乎没有停的意思,就没骑摩托车,踩了屋外厚厚的雪,“喀嚓喀嚓”出去了。
也是过年的缘故,政府大院里空空落落,满院的雪地稀稀落落只几行脚印,白花花有些刺眼。五女踩了雪,“喀嚓喀嚓”来到姐夫马武科的办公室门口,看见门没锁,他敲了敲门,听见了里面传出一个女人的声音,谁呀?进来。
五女听见有人答话,就进去了,看见一个烫了卷毛发的女人,两条腿搭起来放在她面前的办公桌上,手里在织一件毛衣。
女人问五女,你找谁?
五女以为自己走错了,就支吾,哦,我走错了吧?我找马书记。要走的时候,从里间出来一个人,五女一看正是姐夫武科,就先忙招呼,姐夫,你在这啊,我还以为我跑错了。
马武科一惊,心想,大过年的,这小舅子怎么跑来了,心里有点不畅快,就问五女,大过年的,你怎么来了?家里有啥事吗?
五女想说有事,可看看旁边坐了个自己不认识的女人,就把话咽回去了,改口说,没事,没事,今天下雪了,没事就来转转。
马武科心笑了笑,直接对五女说,不要装模作样了,我还不知道你那两下子,有事你说吧。
五女感觉不好意思,就说,姐夫,那你出来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