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由它响去吧!”吴丹说。
林立杰听话地又吻住她的嘴,然后说:“宝贝,我们**去。”
可是电话铃声一阵接着一阵响个不停。
“我想要你,”吴丹故意撒娇说:“你不要去接,扫我们的兴趣。”
“不行,”林立杰还是放下吴丹说:“万一是林建飞打来的呢!是不是他妈妈出事了。”
林立杰立刻去接电话,“喂,哪里?”
“我是赵艳秋。”对方少气无力地说。
林立杰对这个突如其来的意外消息感到如此的震惊,陈旧的记忆瞬间被唤醒,他仿佛一下回到了二十多年前的情景,在他无助的时候,年轻漂亮的赵艳秋主动和他划清界线,居然,残酷无情地提出和他离婚,让他恐惧地享受这永无尽期的分离,她带着只有两岁的女儿永远的离他远走他乡。他本想放下电话不去理她,可赵艳秋在他的心目中的位置一直都是很重要的,再说了,她也是因他而被逼无奈而远走他乡的。二十多年来她拉扯着女儿也很不容易啊!林立杰用他那宽阔的大度胸怀原谅了她,礼节使他放弃放下电话的这个举止。
“你也在这座城市。”林立杰温和地问。
“是的。”赵艳秋说。
“我去找过你,听说你搬走了,我找到你的同事,他们说你已经离开这座城市。”林立杰继续说。
“为了你的事情,我也被医院领导停职检查,连住房都被没收,当时非常困难,只好带着女儿去了A市父母那里,后来落实了政策,我带着女儿回来了,还在人民医院上班。”赵艳秋心理泛起酸楚的悲痛,本来她是对林立杰怀有内疚感的,可是他竟然不识亲生骨肉之情,毁了女儿的前程,还亲自把女儿逼死了,瞬间她对林立杰产生了极度的恨,她真想在电话里发泄淤积心中的怨恨,然而一切都晚了,女儿不可能再次活过来了。
“现在女儿也该是一位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她在哪里工作。”林立杰的情绪显得十分激动,二十多年来,他一直都在渴望着想见到他的女儿,他有时候怀疑,今生今世再也无缘与女儿相见,没想到她们奇迹般地出现了。林立杰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说:“你们住在哪里,我现在就去见你们,看看我们的女儿。”
林立杰的话勾起赵艳秋心底积压的悲哀,她抽泣哽咽地对着话筒,断断续续地说:“女儿她??????女儿她??????”
“女儿怎么了?快说啊!她到底怎么了。”林立杰急切打断对方的话,从赵艳秋的哭泣声中,林立杰立刻意识到一种不祥之兆笼罩在心头。
赵艳秋哽咽着说:“女儿自杀了!”
“怎么会是这样!这是为什么啊!女儿现在再哪里。”林立杰脑袋轰地一声仿佛炸开一样,疼痛难忍,心脏剧烈地跳动着,他真想马上见到自己的女儿。
“在人民医院太平间,”赵艳秋的嗓音很低,但语气里带有冷酷的恳求,“你能来看她最后一眼吗?”接着话筒里传来嘟、嘟、嘟的声音,线挂断了。
林立杰急忙冲进卧室穿上外衣。
“出什么事了?”吴丹惊奇地问。
“我女儿自杀了,我必须到医院去一趟,二十多年没有见到,还不知道她长得什么摸样呢!”林立杰微微颤颤地拔腿冲出家门。
“我也陪你去看看。”吴丹也被震撼着,她随后追去。
在医院的太平间,赵艳秋在两个护士的挽扶下,迈着艰难的步子走出太平间,后边尾随着林建飞和那个四十多岁的医生。
赵艳秋的脸色苍白而憔悴、眼睛深陷、精神恍惚,整个人就像一株没有一丝生机摇摇欲倾的枯树。
林立杰气喘呼呼、急急忙忙赶来,在通往太平间的路上,他的双腿仿佛灌满铅似得沉重,肢体僵硬。他正与赵艳秋陌路相逢,他们默默的对视着,谁也没有找到合适的话来说,各种难言的思绪和情感在彼此撞击着。
林建飞猛然看见林立杰,心想:“他怎么跑到太平间来找我啊!”他正想喊他。林立杰像是没有看见他一样,却望着赵艳秋说:“我的女儿在里面吗?”
赵艳秋没有及时说话,只是沉重地点点头,然后,她把手里的一封信递给林立杰说:“这是女儿的遗书,你好好看看。”
林建飞听到他们的对话,他简直惊呆了,他们的对话极不自然,但显得如此的庄重。就这轻松的两句话,却在一颗充满**的心灵上留下好奇的印象,因为说者无意中搅动了听者知道了父亲隐藏的这个秘密,原来他爸爸也是林楚凡的爸爸,他和林楚凡竟然是一对同父异母的姐弟关系。难怪赵艳秋死活都不同意他们在一起谈对象,还有他爸爸的横加阻止、竭力反对,在今天这个极为不寻常的场合,他才知道这一切。林建飞看着爸爸那迫不及待想见女儿的急切心情,他不禁茫然。
林立杰恍然冲进太平间这道人生诀别之门,一块雪白耀眼的白布覆盖在女儿身上,从白布遮掩的轮廓上依稀可辨死者生前的身形体态,那是一幅窈窕而修长的身材,从整体看显得洁净素雅。
林立杰伸出颤抖的双手掀开盖在女儿脸上的白布,突然,他的脑袋像是被铁锤猛击了一下;顿时,浑身的血液仿佛凝结住了;所有灵魂深处的欲念和隐私都在顷刻间**然无存;他的脸色一下变得苍白,呆滞的眼睛里满含着凝重的忧伤和不知所措的茫然神情;他的心碎了!只觉得一股炽热的熔岩般的东西在他那凝结中的血管里猛烈地游动,他万万没有想到一直生活在他周围的林楚凡竟然是他的亲生女儿,面对这具冰冷的对他充满仇恨的尸体,此时此刻,林立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觉得他就是亲手谋杀了女儿的刽子手;是他把女儿逼上了绝路;是他把女儿推向了深渊;把女儿置于了死地。她一个二十多岁的姑娘怎么能够去承担那故意套在她头上的莫须有的罪名呢!她为了让世人证明自己的清白,所以用死来抗争。
愧疚和负罪感使他扑通地跪在女儿的尸体旁边,这个坚强的汉子,在冤枉拷打期间,在惨无人道的折磨下,他都没有掉过一滴眼泪,在女儿尸体面前,泪流满面,失声痛哭。他的哭声比女人还脆弱,比孩子还惊慌。他对着尸体泣不成声,边哭边说:“女儿,我对不起你,是我亲手杀了你,你能原谅我吗?其实,你在我心目中的位置很重要的,我一直都在期盼着总有一天能见到你,没想到,我们相见的时刻,不是在人世间,而是在太平间。”
吴丹在太平间的那一头,当她看见赵艳秋被两个护士挽扶着在太平间的门口,悲痛欲绝的样子,她再也没敢朝前走。她一切都明白了,是林楚凡自杀了。突然,她昔日容光焕发的总在人面前充满骄傲的脸,瞬间变成面无血色。更让她不安的是林楚凡是林立杰的亲生女儿,这个震惊的事实,蓦然,激起吴丹心理一阵极度的慌乱和失落,因为,她将永远地失去林立杰这个支撑她的靠山,她编织好做市长夫人的美梦,终于破灭了。她痛苦地闭上双眼,她神智混乱,仿佛坠入了无底洞,四周一片黑暗,好似有一双有力纤细的手掐住她的脖子,她感到胸口发闷的窒息,她又感觉到四周无数只血爪,在面前挥舞??????吴丹“啊”的一声怪叫,然后发疯似得跌跌撞撞地跑离阴森森的太平间。
她站在看不见太平间的一条走廊深处,独自一人、没有支撑、全靠自己。她将重新走进孤独,面对她的孤独,超出于空间、超出于时间。林楚凡的死,像一个看不见的阴影压迫着她,现在只为她自己而存在,完全只反映她自身,将一切与她不相容的东西都压缩到虚无之中;她将整个世界都禁锢到自己的孤独之中。
吴丹带着人们不知的负罪感离开了医院,她独自在人流中漫无目标地走着。面对这突如其来的一切,她如同垂死的人在作最后的挣扎,强烈的不可遏制的罪恶感攫住她的心,一个暴怒的阴影在扼制她的灵魂,她的眼睛里闪射出恐怖的光,像是黑夜的磷火。
“我是罪人,是我把林楚凡逼向了绝路!”她心理在说。
她痴痴向前走着,恍若隔世。吴丹的背影消失了;消失在她的深重罪恶之中。在人生的背后,吴丹在刻苦铭心的忏悔中沉浮、在人生阴暗的角落里沉浮、在她的狂傲中沉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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