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寿捡起茶杯,重新给他续上,“王爷的心思,咱家要是猜不着,这差事也就办砸了。”
他呷了口茶,不紧不慢地继续说:“王爷让您带着银子和新式火器去江南,明着是做买卖,实则是要跟那天南商会打擂台。还带了五百精兵,以防万一。咱家说的,没错吧?”
钱谭已经不会说话了,只能木然地点头。
他感觉自己像个光屁股的人,站在福寿面前,从里到外被看了个干净。
这计划,他这个当事人自己还没捂热乎呢,人家远在京城,竟然门儿清!
“王爷的计策,自然是好计策。”
福寿放下茶杯,脸上的笑意淡了些,那双眯缝眼里,终于透出点冷光。
“只是啊,京城最近这风,可不太平。”
他压低了声音,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家常。
“半月前,城南粮仓走水,十万石官粮烧了个干净。三天前,兵部一个侍郎,在家上吊了,遗书上写着亏空军饷,没脸见皇上。昨天夜里,禁军的一个都尉在酒楼跟人动手,叫人给活活打死了,凶手还没找着呢。”
钱谭听得头皮发麻,这些事他在路上也听了些风言风语,只当是官场斗争,可现在听福寿这么一说……
“您的意思是,这些都跟天南商会有关系?”
“没关系。”
福寿摇了摇头,“他们啊,只是挡了别人的路。”
他从袖子里拿出一本薄册子,推到钱谭面前。
“这是咱家这半年,给您,也是给王爷备的‘见面礼’。”
钱谭狐疑地翻开册子,才看了一眼,整个人都僵住了。
上面密密麻麻,全是人名。
六部九卿,封疆大吏,京城富贾……
每个名字后面,都清清楚楚地记着他们的喜好、把柄、家底,还有……跟天南商会的金钱往来。
当他翻到最后一页时,手指已经不听使唤了。
那上面,赫然写着一个名字:陆志。
而在陆志名字旁边,记着一笔由天南商会提供的,足以武装三万大军的黄金和兵器。
“这……这……”
钱谭的脸瞬间没了血色,这哪里是册子,这分明是个能把整个大雍朝给炸上天的惊天大雷!
“钱大人,现在您该清楚了吧?”
福寿的声音飘了过来,“江南一行,咱们不是去下海经商,是去上阵杀敌。对手,也不光是一个商会。”
“而是这半个,已经从根上烂掉的,大雍朝堂。”
钱谭“啪”地合上册子,手心全是汗。
他原以为自己是扛着金山去逛鬼门关,现在才晓得,王爷这是让他扛着金山,去炸阎王殿啊!
他抬起头,再看福寿那张笑眯眯的脸,第一次觉得,这位公公的和气笑容,比冷锋那张冷脸,更让人从骨子里发寒。
“那……那还去吗?”钱谭的声音都在发飘。
“去,怎么不去?”
福寿又恢复了那副一团和气的模样,重新给钱谭斟满了茶,“王爷的棋已经落子了,咱们这些做棋子的,哪有后退的道理?”
他端起茶杯,对着钱谭遥遥一敬。
“钱大人,从今天起,你我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
“欢迎来到,真正的京城。”